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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颜色 色即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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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多时,俩人回到旅馆时,仍在窗外安安静静地落着。天色已经晚了,华灯初上,雪却似乎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顾阑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浅,不知道是否睡着了。室内开着空调,暖风熏得人困倦。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两人之间,为此刻静默的氛围染上一抹微黄,平添几分温柔,好像是在回忆里一样,被岁月镀上细细碎碎的金。
庄簌坐在床边,手支着头,细细端详着那人,皮肤光洁,在台灯下,就像上好的瓷一样,微微泛着光晕;长眉直入鬓,如剑却藏锋;然后便是那双眼,眼形似春水波,先是微垂而后再末尾轻轻上挑,有像桃花花瓣的边缘弧度,双眼皮先窄而后渐渐舒展开,就像是桃花花瓣落在潭心漾开的水波纹;睫毛很长,也是轻轻垂着的,在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一管鼻高且直,唇薄,边线分明,颜色是却是朱檀色,让如画一样的人忽然就活色生香起来。
庄簌自问多年以来,阅人无数。男男女女,形形色色,有多少人,也曾惊鸿一眼,觉得颇有颜色,可称得上一句美人。而如今,再看眼前人,忽然觉得那些不过都是蒲柳杨絮,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色即是空,她没头没脑地想起来这句。于是庄簌开始自顾自地解读:是不是因为,遇见过那一人后,便觉得其他人都失去了颜色?如此,因为一面之缘,过眼便都看淡,再寻不见后,口中似是顿悟了句:色即是空。可是说这话时,心底却还念着最初那一眼。
她胡思乱想着,反复拷问自己的心,你真的了解这个人吗?还是只因为那声音太温柔,皮囊太动人?庄簌啊庄簌,你怎么越老越学着年轻人喜欢胡来了呢
可是,想着想着脑海中却开始浮现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寒山寺的伞,横塘街的白糖糕,总是一侧头就能看到的温柔笑眼,正注视着她,每个清晨与深夜的早安和晚安,郑重且雷打不动,就如同情人口中的誓言:朝朝暮暮。
每次回来,都要送她回到房间,在她关门时认真道一句:“再见。”哪怕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响起咚咚敲门声,在他送来的拍立得照片里,是水墨江南和她的侧脸。
而且,那日的一番剖白,他似乎已经急不可待要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给她。
庄簌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其实,如果这是一场过于像一场梦的邂逅,那个一直不敢面对这梦的人,是她自己。
她同样背负她自己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人潮中一眼看见彼此。
因为他们都是想要找到路的人。
可是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想去细数那些回忆,不算悲伤,却实在没有什么头绪和精力去理顺。成年人相似的烦恼和孤独,她自己本想让这次旅行帮自己暂时忘了,结果,她却遇见了周顾阑。
他看着她,好像在说,告诉我吧,我想听。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坦诚一点,就像他对她一样。至少,此时此刻,她只想等他醒来,然后陪他去吃晚饭,然后慢慢给他讲,为什么自己会在新年一个人来苏州。
他会不会在听完我的那些牢骚之后觉得我是一个任性自私又自我的人
她又开始担心,可是,此刻,更多的,她只想告诉他关于她的很多事。
可是,周顾阑一直睡着,没有醒来。那晚的雪越下越大,夜很静,庄簌在床边枕着手臂,渐渐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