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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动 是啊,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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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晴好,两人说先去把可园和留园转转,再动身去下一站。
可园在留园旁边,知名度本就不高,正逢新年,人便更少。来的几乎都是像二人一样随便转到此处的游客。
周顾阑今天似乎格外畏寒,裹了件不似他从前风度的厚羽绒服,白色的,又带了灰色的帽子和围巾,下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刘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庄簌。
庄簌只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呢子外套,感觉自己的打扮和周顾阑像是在两个季节。
他好像有点粘人,庄簌走得稍远了些就闷闷地说一句:“喂,美女,不管我了吗?”路人闻言笑了,他也不觉什么,过去跟上站在原地等他的庄簌,一把拉上人家说:“不跟导游走可是会吃亏的,哼。”庄簌看着他,心里却放不下昨日夕阳下的那些话,面上一时笑不出来,就干干巴巴地说:“那我跟着你走,好吧。”不知道哪句话戳着他哪条神经了,忽然就拉着人大步走,庄簌感觉自己跟得要跑起来了,那人才停下。
庄簌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却先把脑袋软软落在了她的肩头,然后,她觉得她整个人被一个更大的身体罩在里面,他环着她,他们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而他像小动物一样,贴着她的脖颈,蹭了蹭。
她一时间浑身紧绷了,很少,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从来没有这样对她的一个人。
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漂亮男人,一个尽职尽责的旅伴,一个可能成为心动后的人生里重要的某某的一个人,就这么,全然无碍不设防地对她撒娇,甚至,没有问过她会不会觉得这份亲密有些过分。
若是从前换作是别人,庄簌只会一把推开。
可是,此时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并没有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而脸红不适,相反,这一瞬间的亲近就好像,重复了很多次一样熟悉。
她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想要摸摸他发梢蓬松翘起的脑袋。
她真的这么做了,伸手摸了摸,却被一只手制住了手腕。
她感觉到那只大手,攥着她放在他头上那只手的手腕,掌心很烫。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庄簌感觉温热的鼻息扑在颈窝,有点痒。两人就这样站着,远处檐上起了一层烟,假山旁的竹树和青松依偎纠缠,更近处的白墙上,是烟雨在岁月中留下的深深浅浅的霉迹。他声音闷闷的:“庄小姐,你到底用的什么香水啊?”
你的味道,我好喜欢。周顾阑觉得自己疯了,他想,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流氓啊,不过,我要是能就这样,贴着她,一直到站到地老天荒,站到我死去,就好了。
他想,我今天难受,靠她一会儿,不算过分吧,应该。
庄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样靠得很近,几乎已是互相依偎的姿态了。周围渐渐来了游人,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他却先一步后退了,结果从发顶滑落的微凉的手指触到了他细软的额发,以及发烫的额头。她说:“周顾阑,你好像有点发烧了。”
可是,那人没有丝毫动作,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后,他一直把脑袋抵在她肩头,本以为他要起来了,可正相反,他根本就没想起来,她感觉,这个男人在跟她耍赖。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响:你看,她不抗拒你啊。抱抱她,快,抱着她。
她刚想说:“走,我们回去休息。”一双手,就把她往前带了一下,又紧紧环住了她,她感觉到了来自对面那个人的温度和脉搏。这彻底让她在一瞬间失去了仅有的理智。
爱情小说里的心动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但是此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脑海里浮现起一句电影中的台词:“心动的感觉就是肚子里有一千只蝴蝶在飞舞。”
第一次,她竟然从内心完完全全不抗拒来自一个异性的亲密触碰,即使这个男人与她刚刚认识不到一周。
她听见自己说:“周顾阑,起来。我们刚刚应该拍一张合照的,就在‘四时风雅’的月亮门那里。”他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四下很静,只有滚烫的体温下,心跳和呼吸。
过了一会,她听见他说:“庄簌,我生病了,你等等我,我们过一会儿一起去拍照好不好。”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好像总是隔着朦朦胧胧的月光或者云雾的美人,忽然就真切了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倒在她肩窝,说“你等等我。”
他依然很美。
这里的美不是说他娇媚,不是面若好女的那种美。美只是美,见者心折,为之一睐而心悦。他的美是超越性别的,是那种纯粹的美。就好似本来是天外青山云客,偶觑红尘入眼。可眼下,他从仙境里走来,在一个普通的冬日,穿着一身纯棉的家居服裹着被子揽她入怀再睡个回笼觉。
周顾阑,她想,我想和你在那四个字下面拍照是因为:我多希望,你能陪我走过无数个这样的月亮门,余生的四时荣枯,风雅万千,我们都能携手走过,一一经历。
他从她肩头起来,笑着说:“四时风雅,世人皆见,会人得赏。”
“我是真真遇上了你一个妙人。”他言语故意古旧,面上笑得斯文。
去留园时,朔风始劲。天被铅灰的重云遮蔽,好像要马上就要酝酿一场雪。他们也不慌不忙,坐在某个亭子里闲聊说话。好像在等雪落。
一阵风来,他打了个喷嚏。
她说:“回去吧,你在发烧。”他说:“不,该你给我讲你的故事了,你是为什么来苏州。”她说回去讲,他把头转向湖面,眯着眼,似乎觉得热,把围巾扯下去了一点,然后说:“庄簌,我好久没看过雪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四下也很静。
不知何时,庄簌忽然从周遭回过神来时,雪便纷纷扬扬地下了。
落在湖面上转瞬即融,飞入亭中,落在发间,指尖,也只留存片刻。周顾阑低头看无意中恰好飘落下来,又消失在他指尖的雪,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笑。
庄簌看着他。真的很干净,雪和他都是。
被冻红的耳朵,微红的面颊,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发红的鼻尖,含笑的眼里细细碎了水波,又像是夜幕里的星星。他好看的不讲道理,以至于和雪相比,甚至更胜明净。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转头看人的自己,其实也被人再用余光暗暗看着。
他忽然转头,神色居然还有点说不出的扭捏,小声说:“刚才没说,那个,你今天真好看。其实,我一直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你。”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和脸好像更红了一点。
庄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表白整的莫名脸红,小声说:“周顾阑,你是不是经常表白成功。”
不然,这世界上,还会有比你说这句话更让人心动的人吗?
不,或者说,应该很多人会很容易对你表白吧。
他说:“其实我没试过,但是,我觉得我刚刚好像也没成功。你好像没有很喜欢我。”
他说的不错,这是事实。
她坦诚地说:“因为我们刚刚认识不久。”
他却不依不饶:“可是我感觉,我们好像很早就认识了一样,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盯着湖面似乎在思考,长眉皱起来,却还是好看。
今天的他似乎有点幼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
她说:“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是见色起意。”
他说:“那又何尝不可呢?”
她看向他,愣住了。他眼里,远山眉下那双杏眼含着水,亮晶晶的。鼻头被冻得通红,下巴缩在围巾里,显得一贯优雅动人的庄簌女士有些说不出来的可爱。他忽然觉得心跳的很快。
雪纷纷下,翩翩然琼珠碎玉,落在亭台楼阁,落在花木松竹,落在湖上烟里。此时很静,万物寂美。
周顾阑定了定心神,呵出一口白气,“上天赐我们这场雪,不就是在说,这世间若仅为声色,也值得心动吗?”
是啊,为人间山水草木亦能只因声色心动,那为何不可以对人心动?
可是,现实里有很多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想疯一把,也许,是那句心动说得她豁然开朗了?
她说:“周顾阑,你真的想好了,要我陪你?”
男人皱了皱眉,又笑了笑:“你昨天不是答应过了一次吗?”
庄簌忽然转头盯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狠狠地说:“周顾阑,后果自负。”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灿烂无比,好像亭子里燃起了一盏灯,或者冬日落雪的留园直接出现了一轮暖阳,她从未见过,在他脸上。他说:“庄簌,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