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余舸

17、难舍 一时间，两

　　庄簌在床上醒过来时，房间还很暗。她觉得身体格外酸痛，好像是一连几天旅途的疲惫在今早通通找上门来。她伸手摸索床头的手机，在黑暗中亮起的屏幕有些刺眼，她觉得眼睛发涩。
　　刚刚凌晨四点。
　　她沉沉陷进被子里，准备继续睡。可是忽然，就像是什么在她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敲了一声清越无比的钟，她忽然睡意全无。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晚上那场让她狼狈不堪的对话。

　　原来，现在她和周顾阑吵架了，不是普通的吵架。
　　大脑会刻意忘记人主观想要忘记的事情，所以她刚刚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虽然但是，身体记得这一切，于是她会在这个点儿突然惊醒。
　　她努力把自己缩进被子，希望温暖而柔软的周围可以使她先沉浸在黑甜乡里几小时，暂忘现实。她不是鸵鸟型人格，可是这一切转折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戏剧化。
　　她知道周顾阑有很多话只说了一半，但是他显然不想告诉她背后真正的原因。
　　或者说，暂时不想。
　　脑子里混混沌沌都是两人昨晚针锋相对的对话，她觉得好吵好乱。
　　皱着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她没睡，那些话如潮水涌来，她觉得无比疲惫。

　　黑暗中另一个房间，台灯还亮着。
　　周顾阑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眼底青黑，但是似乎毫无倦意。他什么也不干，就靠在床头，烟灰缸里很多烟头，有一只明显是刚刚掐灭。
　　他的眼底一抹红，脸色苍白，而神情阴冷，虽然憔悴，但就像开在暗夜里的玫瑰，中指和食指夹着烟，修长的手臂搭在膝盖上，唇色和眼尾都是玫瑰的颜色，显得整个人无端有点颓靡但是说不出的妖冶。
　　他还是好看的。
　　他看向窗外，天刚刚要亮的意思。时间还早。他僵硬起身，去了浴室。

　　上午九点，阳光大好，以至于在拉着厚厚遮光帘的室内也从酒红色的窗帘后透出了暗红色的光晕。庄簌醒来，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来自老妈的，另一个是生号。
　　没有周顾阑的消息。
　　她拖着身体去洗漱，镜子里的人明明气色不错，但是却无端觉得疲惫。
　　她在换好衣服之后接到了周顾阑的电话。电话里听不出他语气有什么异样，但是她却总觉得不一样。
　　毕竟，昨晚之后，他们就不再是曾经的他们了。
　　在大堂看见了周顾阑。白色的衬衫，灰白色的风衣，和庄簌最初遇见他时差不多的穿着。低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发丝柔顺地垂着，他依旧是在人群中一眼望去，便会被目光眷恋的那个人。
　　她朝他走去，一路上看见和听见不少也朝向他的目光或是低声议论他的低语。而他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或者一道光，永远只能在别人的眼中，远远的，可望不可及。没有人去打扰他，或者说，他奇异地屏蔽了周遭一切。
　　他听见脚步声朝他而来，缓缓抬头，露出一个笑。
　　他起身，向她走来说：“你来了？”
　　奇怪的是，一时间庄簌并没有听清他的话，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周围一些艳羡又不无遗憾的声音，似乎觉得名草有主，或者羡慕她，被这样一个人等待着。
　　他一直都这样活在别人的议论和注视里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忽然笑了，对着他，前所未有地灿烂，面前的男人看着她，怔了怔，好像被这笑容微微晃神。
　　她说：“走吧，今天起晚了。”
　　他旋即恢复如常，应声道：“我也是，刚刚下来。”
　　他们默契地止了寒暄，并肩走出大堂。
　　门口的服务生向他们鞠躬致意，换来两人礼貌的笑容。
　　等人走远了，那听了对话的服务生不由得微笑起来，心里嘀咕：从六点大堂亮灯坐到现在，也算刚刚下来？

　　出租车上，两人难得安静一会。之前的车上，两个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或者是和司机聊起当地名胜的历史，或者是两人心中珍藏的书目和电影，反正从文章到香水到小学时候的作业和动画片，甚至是撒过的慌，做过的糗事，两个人都毫不避讳，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现在两人之间距离只有一只胳膊，可谁也不靠近一点。面上还挂着微笑，司机本来是个爱说爱聊的人，一看这架势，也只能闭嘴。
　　日光大盛，庄簌在太阳照到的那一面，她想往中间挪挪，却觉得不好意思。
　　周顾阑明明在转头看另一边窗外，可是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有点不知所措，他轻声解释：“怕晒？那往我这边靠靠。”
　　她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发涩。
　　灵隐寺是景点，新年假期最后一天，游人依旧很多。他们的车堵在路上，一动不动。司机看起来是个实在人，说：“前面大概还有一公里吧，但是现在茬上了，一时半会儿通不了。要不你俩下去走着吧。”他们付钱，道谢，然后走在路边。
　　春风和煦，但是还是不算小，吹久了就觉得冷。周顾阑走在靠路心这边，让庄簌靠另一边。他还是这么绅士。
　　两个人走了一会，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又过了一会，周顾阑忽然开口：“冷不冷？”
　　她转头看他，眼光下，他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接着说：“看你穿得不多，还露着腿。”
　　她奇怪，低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的肉色的打底袜。顿时“噗嗤”笑了出来。
　　他挑眉看她，似乎不解她笑什么，她憋着笑解释。
　　他听完面色微哂，耳朵发红，嘴里却还在说：“哦，你们女人衣服种类真复杂。”
　　她哭笑不得，低头小声说：“直男。”
　　气氛似乎因为这个小插曲缓和不少，身后传来喇叭声，周顾阑下意识把她带到怀里然后往路边让了让。
　　一辆车扬长而去，庄簌贴在一个宽阔怀抱里，耳边“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她很奇怪，那一瞬间，她想的竟然是：这车怎么这么眼熟。
　　半响，她才缓过神来，发现他们好像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很久了，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他，却被紧紧箍住了胳膊，一只手遮住她大部分视线。
　　她刚要开口说话，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侧脸。
　　一时间，两人的呼吸都很轻，但是这一次庄簌确定，心跳声很急，是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彼此追赶着，达到一个相同的频率。
　　她觉得眼眶和心底都酸涩湿润，想要开口唤他的名字，耳畔却响起他的声音：“庄簌。”
　　她说：“周顾阑。”
　　那个怀抱紧了紧，好像要把她揉入身体。她听见周顾阑说
　　“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庄簌眼前忽然就模糊了，黑暗边缘的亮色一下子像是沉入水中一样荡漾生波起来。
　　那只挡在她眼前的手忽然触到了水，好像惊慌失措一样，去拭去那些珠子。
　　她说：“周顾阑，你是不是有病。”
　　她说：“最后一次机会，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嗐，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