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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一世是种美好的幻想 豆芽睡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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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睡得很沉,然而魂魄是没有睡觉这个说法的。魂魄对于阴阳昏晓毫无概念,它们会自然而然走上通往地府的黄泉路,日夜兼程直到抵达地府之门。
黄泉路引领着魂魄,那是一条连接尘世和阴间的路。不会迷失,亦不能后退。
而这个叫豆芽的女孩,其执念切断了黄泉路的指引,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死去,还在模仿生前的种种。
可悲,可叹。
季择川掐了一道障目诀,将自己和寻枭的身形从魂魄面前隐去。如此一来,魂魄会对他们视若无物,而在普通人眼里他们依旧如常。尽管寻常游魂的执念如何与修真者能否引渡,并无太大关系,但他依旧想知道这个与筱雅如此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女孩,心愿为何。
权当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私心罢了。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土地庙,豆芽从蒲团上起身。她先是环顾四周接着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和衣服,最后把自己放在旁边的白瓷碗拿起来,碗里的铜板早就被藏在神像底下,此刻空空如也。
豆芽捧着碗走出土地庙,门在她背后无声合上。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季择川心下感叹,才第四天就可以用魂力控制物品了。虽说是无意识操控,却也足以说明这个小女孩留在人世间的执念深重。
他没有重新推开门,而是拽着寻枭径直穿过去。
豆芽并未走远,正蹲在不远处的小溪流前洗脸。她掬起清水仔细地拍在脸颊,将污垢搓洗干净。洗完脸又摘了朵小白花插在耳畔,对着水面照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前,又把白瓷碗刷洗干净,揣在怀里一蹦一跳的往镇子里走。
季择川道:“跟上吧。”
“是。”
跟着豆芽回到临河镇,早上的镇子没有晚间热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道路两边是菜贩子在吆喝刚从自家地里带来的蔬果,卖早点的摊位也支起油棚,热气裹挟着香味扑面而来。
就单单走这一路,听赶早市的行人和摊贩讨价还价,就和他先前在季宛清那里看的账目有些许出入,倘若大量批发,只会相差更大。
不过,赶早市的人群中有那么一拨人格外显眼。
他偏头问寻枭:“你有看到他们拿着碗是要去哪里吗?”
这些拿着碗的不全是乞丐,有大半都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寻常人,其中年老者居多,还有货郎和挑夫。
寻枭顺着季择川的目光看去,他略一思索道:“应当是去领布施的饭食。”
有布施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官员或商贾之家常借此为自己博美名,积福报。
季择川了然,如此看来豆芽今日揣着碗是来领饭食的,怪不得会早早在水边把它洗干净。
走到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凉棚下,这里挤满了排队前来领饭食的人。只见几个奴仆把一口装着米粥的大锅摆在矮桌上,又准备了一缸咸菜和两盆熟鸡蛋。掌勺动作麻利,大锅很快见了底。
算不上好粥,胜在米多粥稠。不够的话排队接着领,但不许剩余。两盆鸡蛋是每人一个送完即止,咸菜同理。
奴仆们有三个添粥布菜,还有两个负责引大伙儿去别的凉棚里坐着。分工明确且不慌乱,一看就是经常布施。
豆芽挤在队伍的边上,人们看不见她,自然不会空出一个位置给豆芽。好在她个子小,挤在旁边也没觉察出不对劲。
“师尊打算何时引渡她?”
游魂不能待在世间太久,况且一旦他们打算介入人间俗事,就不能妄动术法去搜魂。此刻,豆芽的尸身比魂魄更能提供线索。
季择川看着跟在队伍边上的小女孩,她还在踮着脚往前张望,那眼里的欣喜之色浓烈。
他道:“再等等吧。”
似乎是惊诧于季择川的回答,寻枭忍不住又问:“师尊是想要完成她的执念?”
谈不上完成什么执念,对着一张酷似筱雅的面容,他忍不住想多看看罢了。同时也在心底庆幸着,还好不是自己的妹妹。
“觉得可怜。”
原来只是同情。寻枭想到在很久以前,他穿着单薄的布衣站在寒风中,人群熙熙攘攘,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叫同情,嘴里说着的也是可怜。
有什么用呢,既不能予他一件蔽体的棉衣,也不能给他半块馒头。
他甩甩头把这些翻涌的回忆压下去,实在是太久了,他早就习以为常,只觉得平淡。
于是,寻枭道:“弟子明白。”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有一阵小骚动。只见一位穿着金丝银线华服的女子来到凉棚下,奴仆们暂时放下手上活计像她行礼。那女子眉目张扬,神情倨傲,仔细查看一番粥桶后,便让他们继续施粥。
前来领饭食的人们,什么称呼都有,喊她金小姐、老板娘、金小娘子或者是顾夫人。
金巧巧道:“各位不够尽管添,别给咱金家商行省米!”
“金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多亏金小姐让咱们每月都过一回年。”
“嗨,分明是比我们过年吃的都好!”
“是啊是啊!过年都没这些大白米,熟鸡蛋。”
而被众人吹捧着的金小姐,原本倨傲张扬的眉眼间,莫名添了一丝愁绪。
排在队伍中间的豆芽,此刻总算来到打粥的矮桌前。她开心地举起自己的白瓷碗,还不忘向站在不远处的金小姐打招呼:“金姐姐好久不见呀!我是豆芽。”
但,没有人理会她。盛满白粥的勺子越过豆芽的白瓷碗,将粥倒进她后面碗里。
“来,下一个。”打粥的奴仆招呼道。
诶?豆芽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但她没有气馁,再一次举起白瓷碗,脆生生道:“能给我一勺粥嘛?谢谢大叔。”
奴仆依旧目不斜视,道:“下一个。”
豆芽慢吞吞收回白瓷碗,里里外外认真检查到。都洗干净了呀,连碗底都洗的没有一点儿灰尘。
“大叔,豆芽的碗是干净的,不脏哦!”她又一次举起白瓷碗。
“下一个。”
为什么不理我呢?豆芽求助地望向金小姐。可惜,金小姐站在凉棚里核算着前来领粥的人数。
是豆芽哪里做错了吗?她不解地看向打粥的奴仆和排队的人群。
木桶里的白粥越来越少,她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做。
在那把盛粥的勺子再一次越过他是,豆芽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她蹲在地上抹着眼泪,只攥着碗哭。
没有人注意到她,自然不会有人询问和安慰。
又待了一会儿,意识到不会再有白粥给她。豆芽慢慢站起来,把眼泪擦干净抱着白瓷碗念念不舍的离开。
就在她走了没多久,金小姐询问旁边的婢女:“奇怪了,今天那个小女孩怎么没来?”
婢女:“小姐说的是?”
“叫豆芽,见人就笑的。上次问她要不要来府里做活,没答应的那个。”
婢女:“兴许是攒够钱要去宜兴找家里人。”
“家里人?”
“小姐有所不知,那小女孩是从宜兴给拐到我们这边的。上次就说自个儿过几天要去宜兴了,这会子应该在路上。”
宜兴离此处有三四百里路,走过去也要一两个月时间。不知道豆芽从哪里晓得自己是从宜兴来的,莫不是别人诓骗她逗她玩儿?
“也罢,日后见到她再问问要不要来金府吧。”
金小姐摇头叹息,心里也明白这个日后大抵是到不了。
季择川收回目光,他不自觉走到了不远处卖豆花的摊位前驻足。垂眸看着雪白的豆花被舀进碗里,定了神。
“师尊?”寻枭在他身后唤道。
似是被惊醒一般,季择川摇了摇头。想什么呢,魂魄怎么会需要阳间的饭食。
“没什么,你要吃豆花吗?”
寻枭本想回绝,可话到嘴边竟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弟子多谢师尊。”
付完两枚铜板,因为两人都没带碗,又顺便把摊子上的碗勺买下。
“来,这位爷您拿好哈。”摊主递来一碗热腾腾的甜豆花。
于是乎,画面变成季择川走在前面,寻枭端着碗豆花跟在后面,还要小心别叫满当当的豆花撒出来,因此走的格外拘谨。
好不容易吃了小半,总算可以轻松端着。他回过神来,为什么刚刚不换成别的?旁边就是卖卷饼的摊子,而且自己根本不喜欢豆花,尤其是甜豆花。
不忤逆师长罢了,他现在是季择川的弟子,自然要听他吩咐才能在禺山宗待下去。这么想着,寻枭看了看剩下的豆花,一鼓作气吃完后把碗收进储物袋里。
顺着豆芽的气息寻过去,小丫头并没有走远,抱膝坐在湖边的台阶上,脚边放着白瓷碗。
她看着碧绿色的湖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季择川想,她不该再停留在这人世间了,早些解脱反而是一件幸事。虽然是很虚假的想法,但季择川仍然希望豆芽下辈子投个好胎。
至少可以衣食无忧,不必再四处流离看不到明日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