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府衙小事二三 “叮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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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啷——”
铜板落进白瓷碗，发出清脆地撞击声，砸醒了楞楞出神的豆芽。小丫头抬袖一抹脸上的泪水，还未看清来人就先挤出个笑，道：“谢善人的赏，您行善积德必有福报。”
季择川扶起要对他叩拜的豆芽，早在给铜板时他就解开了障目术法。
“不必。”
“诶？您是......”豆芽认出他来，“昨天晚上在雀回街的哥哥！”
季择川道：“嗯，我听人说你要去宜兴？”
听闻此话，豆芽的目光变得戒备起来，她谨慎地开口：“您是听谁说的呢？他们诓您的吧，我哪里去得那么远的地方。”
宜兴离临河镇约相隔千里，中间还要绕过两座山头，驾马日夜兼程也要月余。
“和金小姐闲聊时。”季择川擅长编造这样的措辞，“她很是记挂你。”
豆芽讶然：“金小姐？”
“嗯。”
“可她今早为何不理我？”豆芽半信半疑。
季择川道：“她今天身子不舒服，没精力注意旁的。”
豆芽有些焦急：“啊？那金小姐没事吧？”
金小姐向来对她格外照顾，她不希望这样好的人生病难受，老天保佑金小姐平平安安，无病无痛。
“无事，已经吃过药了。”
“呼，那就好那就好，金小姐一家可是大好人。”
季择川继续道：“金小姐还嘱咐我劝你去她府上做活。”
听到这儿，豆芽不疑有他。亦或是金小姐的品行令人信服，以至于她不会多加怀疑和金小姐交好的人。
于是，豆芽老老实实道：“替我谢过金小姐好意，但我已经攒够钱，明日就要去宜兴啦。”
“明日...”
豆芽笑眼盈盈：“是啊，爹娘一定天天念着我。悄悄告诉你哦，我做梦都是他们在哭着唤我名字。”接着，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就像王婆婆在找琪儿，我不能让爹娘找我太久，不然像王婆婆那样疯了怎么办？”
那个被顾知县带走的老妇人，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失了心智。
小丫头说完，又有些伤感：“我不喜欢他们总打趣说我是王婆婆的闺女，但要是王婆婆真是我娘亲就好了。”
“哎呀，我总说这些干嘛。”豆芽有些不好意思。
“无碍。”
“您性子真好！以往只有王婆婆愿意听我唠叨，不嫌我烦人。”豆芽又开心起来，“她和我念琪儿，我就同她说这些。”
就在这时，那个老妇人刚好从街道上经过，嘴里一如既往地念叨着谁看见她家琪儿。
“呀！是王婆婆！”
豆芽见状，匆匆向季择川道别，一路小跑迎上王婆婆后，便乖巧地走在她旁边，远远看上去倒真像一对母女。
季择川收回目光，修真者听力非凡，就算不刻意去听，豆芽和王婆婆的对话也清晰可闻。
说是对话也不准确，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谁也不打扰谁。
“婆婆你以后出来找琪儿要小心马车啊。”
王婆婆呼喊：“琪儿你在哪里啊？琪儿啊......”
“过段日子天气热起来以后，婆婆你别大中午出来哦，万一再中暑豆芽不能帮你叫郎中了。”
“有没有人看到我的琪儿......”
似乎是觉得没什么需要交代的，豆芽准备回破庙收拾东西，于是她开心到。
“我明日就要回家啦！等回头见了爹娘叫他们也帮你找琪儿姐姐。”豆芽往前小跑几步，又回头笑着喊：“婆婆再见啊！”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远了。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王婆婆突然楞楞地盯着前面，她停下了嘴里一直念叨的话，直到豆芽消失在道路尽头，两道水痕划过她满是风霜的脸颊。
好像有什么把她的心拉扯出来，慢慢牵远，再也不会回来。
又站了一会儿，她仿佛回过神来又重新念叨起来，只是那泪痕留在脸颊上未曾擦去。
街道上的喧嚣声不绝于耳，漫过王婆婆的呼唤，又逐渐漫过这个镇子。
而这厢，季择川一转头，就看见寻枭站在不远处卖字画的摊位前，正挑选文房四宝。他显然对这些一窍不通，拿在手里的砚台纹理粗糙做工极其敷衍。
那摊主还在款款而谈这方砚有多好，是著名的端砚，乃是群砚之首。
“买这些作甚？”季择川走到摊位前，拿过寻枭手上的砚台曲指随意叩了两下。
砚台发出金属声。
寻枭回答道：“《兵器论》还剩九遍未曾抄录，弟子需在这三天内抄写完毕。”
还剩三天就到了要上交二十遍罚抄的日子，他可不想因为没抄完又多了旁的是非，来浪费自己修炼的时间。
季择川把砚台放回摊位上，道：“没带笔墨纸砚可有带书？”
“...未曾。”
“背下了？”
“大致背完。”寻枭心想，誊抄十一遍就是傻子也能背下来。
“行吧。”季择川挑拣了一番，也没看到合眼缘的笔墨纸砚，复又对摊主说道：“端砚叩之以竹木声为上品，你这金石音做的是响锣么？”
摊主哂笑：“公子哪里话...”
寻枭亦是无言，他虽不懂砚台，却也没指望能在小摊上买到所谓上品端砚。季仙师估摸是从未在摊贩买过东西，这才来计较些莫须有的。
“毛笔尚可一用。”季择川从角落里拎出两支狼毫，交给一脸菜色的摊主包好。
又抽出一卷小幅宣纸，道：“加上这个。”
摊主只想赶人，手上动作麻利：“得嘞！统共二十文钱。”
不等季择川再说些什么，寻枭抢先接过包好的纸笔，并把铜钱交给摊主。
“师尊接下来要去何处？”
“衙门。”
寻枭疑惑道：“去衙门？”
“报失踪案。”
算上今日，人都死了快五天。这种时候报案且不论尸身完整与否，能不能找到都难讲。可季择川坚持按照俗世规矩办事，看起来万分信赖衙门。
负责整理递交诉状的是一个瞎了只眼睛的老头，他从桌案旁拿出纸笔，让他们把诉状写好。
前来写诉状的人零零散散有十来个，大多是丢了什么东西，邻里间财物纠纷，商铺税收的问题。
季择川拿过纸笔，俯在一旁的几案上认真写起了关于乞儿失踪的诉状。
他运笔极快，像是完全不用仔细思考只一味地落笔，不消片刻诉状就写好了。
诉状晾在一旁等待墨迹干透，就可以交由老头整理在册记录。
寻枭想到季择川之前编排自己的字看着伤眼，忍不住凑过去瞄了眼。他倒要看看这是何等颜筋柳骨，笔墨横姿。
几乎是连笔在一起的字句，却不显局促反而洒脱张扬，肆意如剑中仙。即便是不懂书法，也要赞一声这确是好字。
......
寻枭收回目光，单论字实在是不能把他的师尊和苛刻一词联系起来。不明白底细的还以为是什么潇洒豪侠，浪迹于滚滚红尘却孑然出世。
可见字如其人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
季择川将诉状递给瞎眼老头子，领过一块刻录衙印的令牌，却被告知明日卯时三刻才可来衙门受理。
这种失踪案居然不分轻重缓急，还得预约排队？
“若是人命关天你们也明日才管？”季择川转着手里的令牌，感慨道：“顾知县果真御下有方。”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且讽刺意味十足，不仅骂了他们办事不利，还连带着嘲笑顾荣知没有手段管事。
把瞎眼老头子气得脸色发青，嘴里喘着粗气，手背上绽起青筋。寻枭都担心这老爷子抄起手边的镇纸，要砸死季择川。
老头子嘴里发出‘哬哬’的气音：“你，你，你——”
季择川道：“莫着急，慢慢说。在下又闲又有耐心，这一时还是等得起的。”
“你给我滚出去！”老头子终于憋不住骂了出来。
周围的人见这边起了争执，一个个也瞪大双眼看热闹。要不是身处在府衙之中，早就七嘴八舌起来。
季择川慢里斯条道：“滚？在下堂堂正正做人不会这个，不如您老示范一二？”
这话把老头子气得神志不清，那枚羊脂玉瑞兽镇纸朝季择川面门砸来，势必要在他头上开个瓢！
然而就在镇纸快要砸到季择川脸上时，它被一只手拦截下来，稳稳地握在手心。
寻枭接住了那枚瑞兽镇纸。
“这个，还给你。”他把镇纸玉石放在桌案上，而后指节施力。
只见那枚玉石镇纸一点点，一点点被按进木桌里，就像按进豆腐里一样轻易。木桌被迫吃下了玉石镇纸，完美契合。
这是哪门哪派的武林高手，小小年纪有如此奇诡妖术，莫非是隐世仙门？
老头的极度愤怒变成了极度恐惧：“你......”
“诉状，给顾知县。”寻枭低声说道。
“......是。”
季择川拎着寻枭的衣领把人拽过来，可别把老头吓出毛病来。他又把令牌在老头眼前晃悠一下，道：“在下季择川，此案受理后来临河镇最大的酒楼找我便是。”
说完，也不管老头作何感想，便大步流星的出了衙门。
走到街道上，寻枭突然就后悔刚刚出手。他一个元婴修士至于自己多管闲事么，他狗拿耗子瞎操什么心。
说不准在季择川眼里，倒显得有几分可笑。
行至杨柳河堤处，乌篷船扫过河面荡起涟漪，岸边花丛游蝶嬉戏其中。春光无限好，总使人生出惬意。
季择川转身就看见寻枭落后了一大截，他半开玩笑道：“跟丢了就自己出钱住客栈，为师刚好省下一笔开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府衙小事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