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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明目张胆的敷衍 禺山宗脚下 ...

  •   禺山宗脚下不远处就是临河镇,因临河镇邻近皇都,贸易通商往来络绎,是以此地虽为镇子却比大多数县市要繁荣的多。

      夜风送凉,卷走了白日留下的暑气。对于子时才宵禁的临河镇来说,此刻正是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沿街叫卖的小贩和街边的商铺摊位先不说,就连桥洞下都有心灵手巧的阿婆扎花灯兜卖。

      行人从桥上走过,形态各异的花灯从桥下顺水流淌。暖黄色的烛火点燃这座小镇,遮掩住皓月的光辉。

      寻枭侧身避过扛着糖葫芦串的大爷,问道:“敢问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先找个成衣阁,把你这身扎眼的禺山宗弟子服换掉。”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寻枭哑然。他在禺山宗本就没有置办过私服,一年四季皆是着弟子服,突然下山也没有意识到不妥。现下环顾四周,暗自打量他的人还真不少。

      本以为这些视线是因为季择川衣着富贵,没想到是被禺山宗的身份吸引。

      走到一家叫锦绣坊的成衣阁,季择川示意寻枭跟着进去。刚踏进店面还没看几件衣服,老板就热情的迎上来。

      “哎呦两位一进来我这小店就蓬荜生辉,这位小公子是禺山宗的仙人吧?可看中什么合心意的衣服,我让人给您包起来。”

      “师——”

      季择川打断他,对着老板胡诌:“路上碰见这位小兄弟,拐到你们店里给他置办些行头,可别落了我的面子。”

      活像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搭上了修仙者好向长辈邀功,叫他们这些人给几分薄面。店老板何等人精,当即满口答应:“公子说得哪里话,我这就把店里最好的衣服给您送上来。绣娘!来给这位小公子量身。”

      于是乎,寻枭浑浑噩噩的量完身,耳边还传来季择川与店老板其乐融融商讨布料的对话,还没等听全,就被安排进试衣间换上选好的衣服。他呆呆地拿着手里的衣服,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从下山的那一刻,他就是被季择川耍了吧?

      自己隐藏身份,反倒把徒弟推出来当靶子,到时候楚临丰兴师问罪起来,保不齐这厮咬定私自下山的就他一个。瞧,这穿得还是禺山宗的弟子服。

      另一边,季择川正和老板商讨各类布匹的价格。

      “别地也是蜀锦卖五两一匹吗?”

      “哎呀公子,这布匹定价都是大差不差。否则我这边要高价,那边定低价,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可老板你这店生意比旁人都好。”

      店老板搓着手,道:“也是老主顾来得多,再说了我们家店里成衣样子足,绣娘手艺好。除了供给皇家的绣坊,您放眼整个临河镇可没有第二家衣服比我们家好的。保管您穿上就是精神气儿倍足,看您这打扮也是讲究人准懂行,我可没虚您。”

      季择川拿出五片金叶子,说:“把方才看好的都包起来。”

      店老板喜笑颜开:“得嘞,公子您稍等。”

      布料的价格他差不多知晓了,平均每一匹都比禺山宗采购的便宜半两银子。修者对金银之物并不看重,那这些费尽心机吞掉的钱财到底是要花在哪里?

      “师…公子,我换好了。”

      季择川循声望去。

      只见寻枭换上一身银朱色窄袖翻领袍,外披同色仙鹤踏松半袖褙子,鹿皮腰带坠了些瑞兽玉嵌银挂饰束紧腰身。他就这么扎着高马尾站在那儿,面色都被衣服映的有些红润,乍一看像个富贵娃娃善财童子。

      少年最是欢意,摘花戴鬓游嬉。

      当然,要除去那双依旧死水一潭照不进光亮的眼眸。

      店老板连声夸赞道:“您瞧瞧,这身多标致!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佛前侍者。”

      季择川道:“尚可。”

      接着,他把刚刚打包好的十几件衣服全都丢给寻枭:“之前挑好的别浪费了。”转头又对店老板说:“家中有阿姐,老板下个月初帮我留些女子款式的衣裙。”

      “一定一定,您二位慢走!”

      走出锦绣坊,寻枭抱着怀里的包裹,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师尊…这些都是给我的?”

      五岁过后,他就知道这世间所有的好意都有代价,买他过去的那户人家,亦会计较值不值得当个劳力。倘若他懈怠半分,便会遭受责骂,是亏了那一两银子。

      季择川也一样,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嫌多想送人我也不拦着。”

      “不是…我,多谢师尊。”寻枭抱紧怀里的包裹,难得关心道:“师尊的伤势如何?”

      季择川听到这话乐了,他转身看向跟在自己后面的少年,含情目里都染上笑意:“你下棋一定喜欢马后走炮,将人一军。”

      “是弟子的疏忽。”

      “怎会?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

      寻枭哑口无言,和季择川相处怎么会这么难?!

      就在他低头不语间,季择川又扔过来一个新的储物囊:“诺,你抱着不累我看着都难受,弄丢了算你的。”

      把包裹收进储物囊,看着手心里小小的锦囊,寻枭想若是六年后教法堂的罪行书下来,在其他人被处决后,他会宽限季择川几天,就几天罢了。

      “又入定在想什么呢?”

      “无事,师尊怎么停下了?”

      季择川指着前面若有所思:“那边好像在闹事。”

      不远处的摊贩前,有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抓着壮汉的胳膊,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凑近一听是在问壮汉有没有见过她女儿。

      “我的琪儿啊六岁大,眼睛圆溜溜的,穿着件红花袄……你们看到她要叫我们琪儿回家,就说娘想她了。”

      “各位好心人行行好,看到我们琪儿要叫她回家啊……”

      壮汉甩开老妇人的手,直说道:“都十几年了,你家琪儿早就不知道给人卖到哪里去。找找找!回家歇着吧!”

      原本冷眼旁观的货郎看不下去这话:“你这说的什么话!敢情丢得不是你家小子,糊弄过去不就好了,嘴巴这样毒!”

      壮汉骂道:“你是好心人也没见得去找那丫头!缠上的不是你装个什么劲儿!”

      货郎家的小姑娘把手里竹编的蝈蝈往壮汉身上一砸:“谁叫你凶我爹爹!”

      “诶?你这小娘们——”

      三言两语间,场面已然变成了壮汉和货郎的骂战,周围有围观看热闹的,有在一旁相劝的,也有帮着货郎说话的,和站壮汉一边的。唯独,没有人再关心那个找琪儿的老妇人,她的声音逐渐泯灭在鼎沸的人声中。

      就在两人快要打起来时,一道声音插进来:“诸位再这么闹下去,就要说本官在临河镇的管理不当,百姓聚众闹事。”

      众人分开至道路两侧,作青衫书生打扮的男子从中间走来。他搀扶着刚刚被推到一边的老妇人,含笑看向壮汉和货郎。

      “顾知县好。”

      来人正是临河镇县令顾荣知,仅上任两年就把此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生活日渐富足,因此备受爱戴。

      顾荣知:“都散了吧,此事本官会处理。”

      待人群散去,顾荣知才开始缓声安慰起老妇人。

      走丢十几年,早就连样貌都变了,几乎没有寻回的可能。季择川刚想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没曾想竟被顾荣知叫住。

      “一别三年,季仙师风骨依旧。”

      季择川纳罕:“你是?”

      顾荣知:“曾有一面之缘,仙师不记得在下也正常。”

      既然不是熟人,这样贸然搭话那就是有事相求。季择川直接问道:“所谓何事?”

      “仙师说话还是这么直白。我听闻修仙者擅通灵,可寻常人不可寻之物,所以想烦请仙师……”顾荣知看了一眼身边神志不清的老妇人,还是将这个不情之请说出口。

      修真者可负天道,扛劫难。守一方清朗乾坤,诛鬼怪灭妖魔。以血肉之躯修炼道心,得万物而泽万物。可惜,这是人祸。

      若动用术法除人祸,容易招致更大的祸患。季择川只能说:“人祸需以人渡。”

      顾荣知了然:“如此便不叨扰季仙师了,在下告辞。”

      说罢,这位年轻的县令扶着老妇人慢慢走远了。

      “师尊方才动用探缘法,是在查老妇人和她女儿的缘分吗?”寻枭冷不丁开口。

      所谓探缘法其实是一种追寻踪迹的术法,在修真界往往用来寻人探物。用在老妇人身上只能帮她查看缘分,因为事情过去十几年,当下又无可利用的媒介,仅凭血亲关系可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季择川:“为师记得你并未辟谷,现下想吃什么?”

      “师尊既然回绝了那县令为何又……”

      “唔,这家怎么样?还是说你喜欢吃甜口的?”

      “师尊可是要管此事?”

      “走吧,为师带你去雅座。”

      寻枭闷声道:“师尊总是敷衍我。”

      这番话把姿态放的极低,俨然一副不受重视的小徒弟模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像是下一刻就要被人群淹没至消失。

      季择川叹气,这求知精神是从哪儿学来的?沉默片刻,他无奈道:“行吧,先去雅座上完菜再说。”

      “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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