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突遇山鬼巧封山 眼下已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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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是三更天，牢房走道两侧的烛火尽数灭去。阴暗潮湿的角落不时有鼠蚁‘悉悉索索’地爬行声，混杂着牢狱里犯人们睡梦里时不时的呼痛声，像一把锥子挑动敏感的神经。季择川隐约知道顾荣知逮捕他的理由，无非想看他是以季仙师的身份一走了之还是以季先生的身份留下来与他斡旋。
令人生厌的小算计，季择川皱眉。
此次下山若是想得到禺山宗采买的供货商明细，少不得要借助于顾荣知。此番牢狱之灾——
季择川轻笑，就当是投诚状罢。
他用术法捏出两具木偶，贴上障目黄符。那两具人偶赫然化形为他和寻枭的模样，人偶之身虽瞒不过修者，骗骗肉眼凡胎还是绰绰有余。
“师尊这是何意？”
季择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昆仑山上有玉髓。”
昆仑是离此处最近的雪山，绵延数千里，积雪终年不化。玉髓虽珍贵，但对于元婴期修者来说不过尔尔，他想不出季择川要特意去一趟的理由。
大概是寻枭的困惑过于明显，季择川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未动用术法甚至没怎么使力，寻枭愣是身子一歪撞到墙壁上。霎时间，气血上涌经脉处流淌的火毒游走到心肺处，疼的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快要撑不住倒下，额头冷汗涔涔。
“张嘴。”季择川又塞了颗蕴灵丹给他。
蕴灵丹化进身体，火毒暂且平静下来，虽还是有烧灼感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范畴。
季择川道：“你想凭现在的样子撑到半年后？”
寻枭垂眸，不做言语。
“行了，快点跟上。五日后还得赶回来出狱。”季择川燃起灵火烧掉两张传送符。
几乎是瞬息间，两人就踩在了昆仑山下的土地上。此处远离城镇，人烟稀少。他们落脚点又是昆仑山以东，与之接壤的刚巧是个外邦小国西颚。鸿蒙大陆的尘世国家众多，大大小小约莫七十几个国家，其中最小的国家不及临河镇一半大，却因是沿海的港口，人民倒也富足。
禺山宗算得上是修真界最接近尘世的宗门，也是唯一一个建立在尘世的修真宗门，季择川遥遥望了眼西边，半年后的仙门盛会，在尘世游历的修士就会从昆仑山西边的灵域海通过海天之门逆流而上到达鸿蒙大陆的另一半，修真界地域。
而走出海天之门渡过灵域海的修者，昆仑山亦是必经要道。
玉髓一般深埋于山体中部腹地，要至少翻过三四个山头。眼下带着寻枭一同前往，自然是不能御剑飞行。好在为了方便修者，昆仑山脚下好几处都设有万路通行，用来租赁坐骑车马。
季择川往一颗歪脖子树里抛进三枚灵石铸造的货币，不多时，只听得几声鸟鸣，一架由鸟头马身的孰湖拉着的厢车出现在空地上。
此物头似青鸾，身为马状，背上生两翼，蹄下踏雪白。虽说和山海经所写的孰湖略有出入，但季择川也并不想见到一只人面蛇尾的异兽。他抬手摸了摸那青绿色的鸟首，孰湖微微低头以示亲昵，和传闻中喜欢载人的说法不谋而合。
孰湖所拉的厢车轻便宽敞，起飞后行至半空不见丝毫颠簸，闲着无聊还能掀起车帘，看看繁星铺洒在如同缎面的天幕上以及眼前掠过的苍鹰。
他不说话，寻枭也不是个会聊天的，索性靠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眼下约莫还要半个时辰才到，季择川拿出千里传物符燃尽，这张符连接静思楼的案牍，霎时间，虚空中一张张写满字的宣纸‘唰唰’涌现出来，密如雨点的雪白宣纸转着圈舒展开后，又平平整整的落在几案上。
等到所有宣纸传送完毕，眼前几案已然摞满。季择川大致整理一番，便对着名单将抄阅完《兵器论》的弟子姓名勾去。他翻阅速度很快，不消片刻几案上就只剩半尺高的文稿。恰在此刻，一叠新文稿被寻枭递过来，他把自己抄录好的放在旁边等着季择川批阅。
“晚上熬夜抄的？”季择川拿起文稿问道。
寻枭缄默一会儿，才道：“晨起后抄录的。”
那个时辰抄录完将近天明，算作晨起也不无道理。季择川随手翻了翻那二十多页写满字迹的文稿，字体规矩板正但毫无美感，看得出书写者毫无基础只好一笔一划争取每个字大小相等。他们这段时间也就昨夜住凌云酒家时可以抄录，而寻枭这种写法比其他人抄书更费时间。
季择川勾去他的名字，说道：“你还能再休息半刻钟。”
“还有半刻钟到？”
“怎么？”季择川微微抬头看向他，“半刻钟太慢了？”
“弟子不敢妄言。”
季择川扶额，有些无语道：“为师不想等会儿还得喂你醒神丹续命，你是什么药罐子么？”
寻枭缄默不语，但还是依言靠坐回去阖眼养神。其实他本想说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不必吃醒神丹，不过最终他把这句话咽下，装作睡去。
用来给车厢照明的烛台被季择川熄灭，眼前的光亮不见后，耳边就只剩下风声。寻枭靠坐在那儿，他的意识昏昏沉沉，身体本能却又强制的要他清醒过来。所以当厢车从高空中由孰湖带着缓缓落地后，季择川刚一起身他就睁开了闭着的双眼，迷迷糊糊喊了声师尊，就跳下车在旁边候着。
孰湖把他们带到昆仑山脉中段山腰处，积雪不多，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裸露的枯黄草皮。它等人下来后在原地转了半圈，四周山壁都是白雪皑皑它也不敢鸣叫，只踏着四蹄张开双翼升至半空便一路西回。
“先用这附近小些的玉髓矿脉给你缓解下，至于山顶上的……”季择川眯眼往上看了一下，道：
“等等再过去给它搬回聿竹峰后山。”
玉髓矿脉多集中在万丈雪山之巅，看这片山头的规模，填满聿竹峰后山灵泉不是难事，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玉髓清蕴含其中。跟随着引路罗盘，季择川带着寻枭来到一处山体的自然裂缝前，这道裂缝极深且狭长，像是一条划破山体的伤疤，被风吹得尖哨声不断。
在昆仑雪山处行走稍有不慎容易迷路，寻枭前世往返修真界与人界，这道天然形成的山体裂口亦
是地标，给无数修士与深入雪山腹地的凡人指明方向。
就目测来说这道裂缝太窄了，充其量两个手掌横过来的宽度，金丹期以下修士来了用蛮力都挖不通它。
“寒蝉，出！“季择川将寒蝉剑抛至半空，剑尖直指裂缝。
寻枭抬眼看了看山上的皑皑积雪，道：“雪有些厚。“
“嗯。“
“师尊还是不要劈山为好。“免得到时候雪崩把自己埋里面，季择川元婴修为不担心，他一个筑基期给埋雪里怕不是要刨好几天才能出来。
闻言季择川将手上快要掐好的诀散去，一字一顿地把口诀念出声：“刼、沙、为、水，掷、石、封、海、行、止。”只见，他双指并拢指向寒蝉剑那法决便立马依附于剑身。寒蝉剑附上法决后，剑身所到之处山石土砾像流水一般四散开来，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做完这些，他转身对寻枭说：“记住这个移山填海诀，要是雪崩给埋了，你刨出来都要快上两天。”
“……是，弟子谨记。”
“行了，跟上。”季择川不想理他。
沿着寒蝉剑开拓出道路二人走得颇为轻松，那些山石土砾似水分流而下绕到他们身后才重新汇聚于石壁上，成为坚硬重叠的墙体。再往深处走上半炷香空气就变得稀薄沉闷，连呼吸都不大畅快。
季择川抛给寻枭一颗刻录着小型风场法阵的东珠：“拿着。”
东珠入手，丝丝缕缕的清风便从各处山石间隙里引出，缠绕在东珠周边。寻枭握着那枚东珠，他突然想到，不管季择川在外人眼里有多苛刻，在圣殿教法堂的罪行书上又记录了多少罪名。聿竹峰的那些弟子们全都拒绝陈述任何关于季择川的罪名，不管教法堂怎么威逼利诱聿竹峰全体上下四十一弟子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师尊不必为弟子如此劳心。”
“早就想问，为师在你眼里是有多不近人情，让你如此诚惶诚恐？”季择川疑惑道：“就是在学堂里，老师带学生去药铺抓点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寻枭摇头，道：“是弟子尚未习惯。”他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岁身边一直独来独往，匆匆忙忙的叛出宗门，后面掌管部刑司又匆匆忙忙的灭了大半个禺山宗，就连季择川是不是死于他剑下，寻枭都不记得了。
想到还要跟寻枭维持长达四年的师徒关系，等回到主线剧情里还要按照系统狸花猫的指示办事，
季择川道：“那你多克服一下。”毕竟后面找你茬的事情也不会少。
说话间，寒蝉剑已然挖开了最后的石壁。二十余丈见方的洞窟赫然出现在眼前，只见洞窟四周长满了流转着碧色光晕的玉髓，照亮了原本漆黑的洞窟。季择川伸手掰断一块斜长出来的玉髓晶体，掌心燃起冷白色的灵火，顷刻间玉髓晶体就被炼化成碧绿色的水滴悬浮在半空中。
他单手结三清印指向地面，那颗水滴就化作蚕丝般细的水线向着季择川手指的方向飘去。水线飘向地面转着圈下降组合成方形符画，不多时，一个简单的聚气阵就刻录完毕。
首次画聚气阵怕出岔子，季择川检查一番后，才对寻枭说：“坐到中间去，就用最基础的炼体功法禺山诀将这些玉髓的灵气引进自身灵脉，运转一个半周天即可。”
《禺山诀》寻枭是学过的，可惜时间太过久远，他后面又研习各路功法心诀，这本入门炼体功法早就丢在脑后。无法，他只好依言坐在阵法中间，闭眼绞劲脑汁去回忆这本功法的口诀。
太上台心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
后面两句寻枭忘得一干二净，他脑子里能想起来的都是别家功法口诀，怎么也接不下去，灵气运转一时停滞住了。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季择川开口帮他接上后面两句。
玉髓灵气重新开始在他布满火毒的灵脉中运转，寒冷之地所诞生的玉髓带着彻骨凉意走过他的灵脉，冻得他神经发疼。等到运转完一周天过后，吐息间都带着冷气。寻枭睁开眼睛，他的灵脉不再有烧灼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僵硬。
“多谢师尊。”他说。
季择川环顾了一下失去灵气而变得黯淡的玉髓矿石：“回去抄五十遍禺山诀给我。”
“其实弟子已经记住了……是，弟子遵命。”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寒蝉平稳悬在半空中开路。走到中途，变故陡然发生！只听见外面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紧接着地动山摇，山石迸裂，灰土沙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心！”季择川右手握住寒蝉剑，左手扯过寻枭后领口。
他运转灵力朝前横劈一刀，强大的剑意如瀑倾泻！剑光所及之处山石化作齑粉，草木顷刻消亡，汇聚成尖啸不断地风龙卷，怒嚎着朝前冲去！
只一息间，天光便照进原本黑不见底的山体中央。
季择川踏上寒蝉剑，扯着寻枭御剑飞出洞窟，悬停在雪山之巅。
却见头顶黑云压山，云层之厚宛若昆仑倒悬，四周山巅积雪一下子活了，成了奔流的江河湖海，
把昆仑雪山化作汪洋。
就连雪山上的禽鸟，都因来不及振翅高飞而被雪崩所吞噬，整个天地如一幅万尺白卷，任何生灵在它面前都不过是白卷上的点点墨迹。
“这是……”季择川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没了言语。他依稀记得聿竹峰上那本关于昆仑雪山的书上有记载过，但他后半卷还来不及看完。
这不是普通的雪崩，寻枭低眉垂目，心中浮现出四个字——
山鬼封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突遇山鬼巧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