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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离乃常事 生人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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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始免生鳞尾 ,意别鹤俦精而已 。
兴来直欲跨飞翰 ,隆佳秀兮昭盛时。
这原本就是用来形容酒楼的生意兴隆,往来络绎不绝的诗句。仅看诗句,确是难以想象其盛,然而真正来到临河镇最大的酒楼前,才知所言非虚。
凌云酒家分为三个楼,两高一低成合抱之势,最中央的花园有大片从各地运来的奇花异草。既隔开了前楼的喧嚣。也为住进酒楼的人平添几分闲适意趣。
刚迈进酒楼就有眼色极佳的伙计上前引他们到前台登记,并奉上热茶供以解渴。
伙计询问:“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季择川翻开介绍房间的册子,道:“住店。”
“天字地字房,客官要住哪种?”
他指着册子的其中一页:“天字一号上品,香炉撤了换成冰鉴瓜果,地衣改为锦纹绒的,珠帘外再加层稠纱。”说完这些,待伙计记录好后,季择川微微侧头问寻枭:“你要哪间?”
寻枭无言,敢情他的师尊说了一大通现在才想起问自己?
可惜寻枭对这些向来不太了解,哪怕前世住在极尽奢华的圣殿,他本人倒也没有讲究到这个地步。
于是,他只好说:“都行。”
伙计适时开口:“天字一号内有偏房且相隔甚远,客官不必另外开一间。”
为了照顾有些人不喜房间过大,凌云酒家的天字一号房通常都设大小两个房间以供挑选。而这间仅有的天字一号上品房占据了整个六楼,除却顶层用来隔热的雀楼,往上再无别的楼层。
独坐窗塌上,推窗而远眺,意为拥天地入怀,览满眼风光。
迈入休息的房间,各自隔有梨木红漆门,南海珍珠幕帘遮挡。若是再将绣着暗纹的厚纱放下,即便是日头最盛的午后,也难有一丝光线进来扰人安睡。
季择川揭开放置在案桌上的冰鉴,把湃在冰块里的荔枝端出,又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小瓶寒霜泉液倒进去。霎时,原本将化未化的冰块重新凝结起来,寒气丝丝缕缕填满屋内每个角落。
“不坐下吗?“季择川支着颌靠着几塌上的小桌子,询问从进门后就一直站在厅室正中的寻枭。
把手里买的笔墨纸砚放到身后方桌上,寻枭低眉顺目道:“师尊尚未安顿,弟子不敢逾越。”
其实每次见到他这般尊师重道的姿态,季择川就觉得有些许好笑。原书对于寻枭叛出师门只用了寥寥几章交代,至于和他这个师尊的相处更是语焉不详。可最后,却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对此,季择川真心觉着眼前这个恪守礼法的相处,有些荒诞可笑。那句谚语怎么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又或许书中世界,本就是不讲逻辑,胡来一气。
“坐下吧。“季择川示意他坐到方桌旁的圆凳上,将荔枝用浮空术送到方桌上,又从那上面摆放的茶壶里斟了杯茶,用同样的术法却是运到自己手中。
“师尊认为那些衙役明日会来吗?“寻枭并不指望官府彻查这些,他宁愿自己去把那些人揪出来,也免得浪费时间和衙门打交道。有时候官家宁愿把证据攥着当作斗争把柄,都不愿为百姓伸冤。
季择川偏头想了一下,道:“等衙役有何用,为师要等顾荣知亲自过来。“
临河镇知县顾荣知?寻枭讶然。
搞半天他‘睿智’的师尊是打算寄希望于顾荣知是一个为民忧心的青天老爷,这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雄韬伟略,寻枭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道:“弟子明白。”
透过手中茶盏的袅袅雾气,季择川看着乖巧坐在圆凳上的徒弟,尤其看向那双深深沉沉,黑如墨色照不进一丝天光的眼眸。
他哂笑:“你哪次说明白不是反话?”
“若是连赌玉的魄力和工夫都拿不出,谈何用人?”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你暂时也不必记,不到时候。”
对于他门下那寥寥弟子,季择川目前只希望他们大考合格,好好听课,认真修练。至于观微小而统全局,以算计而动人心。不是他们现在该学的,
暂且不表。
“师尊教诲的是。”
季择川又道:“无需介怀顾荣知来与不来,我惯常看走眼,为师前段时间还觉得你段师伯不安好心。”
神农峰主段白铭,寻枭记得上一世这位医者仁心的峰主并不在罪行书上,比起他的师尊,这位医者仁心的炼药师要光明磊落多了。
寻枭问:“师尊前段日子和段师伯起了冲突?”
冲突?远远谈不上,不过是又是一桩麻烦事罢了。但季择川懒得和寻枭谈这些,于是从几塌上站起来,施施然道:“接连几日奔波你需要好好休息,为师就不叨扰了。”
说罢,也不等寻枭回话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合上木门。
……
不想回得话就干脆连编个理由都嫌多,一言不合就是逐客令。
“师尊啊,你真的是……”
寻枭想,季择川这般做派和教法堂那位相差甚远。更无语的是,他方才还险些被那套用人之说唬住。
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回房之际,寻枭倒也没忘记把那盘荔枝一并带走。
他除去外衣倒在床榻上,两三日未合眼以他现在的修为着实撑不住,但寻枭依然不忘记在房内布下法阵,确认无误后才阖上双眼睡去。
窗户外面月上梢头,偶尔飘过来的喧嚣也被重重厚纱隔绝。
待月至中天,蜷缩在床角的寻枭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床边搭垂的流苏,意识逐渐回笼。
丑时三刻
在深夜惊醒对于寻枭来说并不陌生,有时候一晚上醒来两三次亦是常事。没有缘由,他睡不熟也不打算睡熟,这便是最适合他的休息方式了。
他掐了个燃火诀点亮油灯,从储物袋里重新拿了件衣服换上,这才坐在窗边研好墨铺平宣纸,开始默写《兵器论》。
季择川说的不错,次等砚台墨汁易凝滞不好书写,但他懒得讲究这些,能把剩下的九遍抄完就行。
快到寅时,总算是把剩下的九遍《兵器论》尽数抄完。他熄灭油灯把关严的窗户推开些,可以望见远处泛起微光,夜幕逐渐退散。
寻枭等待过很多次天明,从前世五岁到二十五岁再到如今的十五。有次他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朝旭自东倾泻而来,像是要渡他身后冤魂孽障往生投胎。
他是惟一站着且清醒的,自然不会被渡。
正百无聊赖之际,寻枭看见季择川出现在下方院子里,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没有听到动静,想来他的师尊是用术法直接到了外面。
不用猜也知道季择川是要去见豆芽,送那个小丫头最后一程。寻枭对豆芽没有什么同情心,即便他们有着相似的一段经历。
他没有跟上,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季择川走远。
季择川走出凌云酒家,这片大地还没有彻底醒来,但游魂却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他跟着这些游魂,一同往城外走去。
路途枯燥,游魂们也开始絮絮叨叨的聊天。
游魂甲:“说起来怕你们不信,今年的新科状元是我拜把子兄弟!”
此话一出,满是唏嘘声。
“切!那你这厮怎么没和状元郎走阳关大道,倒来过鬼门关?”
游魂甲:“你这话不中听,就是有泼天富贵又怎保得住祸福旦夕。”
游魂乙:“那老兄你是怎么死的?”
“还不是喝多了酒没站稳,从船上跌进水里去了!”
四周哄笑一片,游魂乙道:“都说诗仙醉后捞水中月而去,老兄你不作诗怎么也效仿诗仙?”
“哈哈哈哈哈!”
活人忌讳说生死,死了却变得稀疏平常起来。
“这位兄台你又是怎么死的?”游魂丙注意到旁边的季择川,顺势问道。
早在踏进游魂队伍之前,季择川就隐匿了周身气息和周遭游魂别无二致。这些游魂明显是把他当作同类,也要拉过来一起唠嗑。
“此事说来话长。”
游魂甲:“那就长话短说。”
季择川道:“在下是被自己的学生所杀。”
“!!!”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把众游魂都吓得不轻。古来对父母师长都是极为敬重,便是天子也要对自己的老师礼遇三分,弑师无异于杀父弃母之罪。
十足的畜/生行径!
一时间,众游魂看季择川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游魂甲怒道:“孽障!彻头彻尾的孽障!竟做出如此天理难容之事,枉为人胎!”
游魂们义愤填膺:“先生去到判官那儿定要参这孽障一笔!”
“啐!依我看便是下十八层地狱都难消其罪。”
系统给的原文中只介绍到寻枭登入圣殿,执法掌权后便完结,后续如何并没有交代。也是,主角逆袭成功后的日子还能差到哪里去,说多了怕读者腻味。
话本子,看来一乐罢了。
季择川有些好笑的想,他这个徒弟修仙得道后估计在地府压根查无此人,又怎么会去十八层地狱受苦。
“是是是,诸位说的在理。”
“等到了判官跟前,咱们可都会帮先生说话的!”
游魂们附和道:“没错!绝不能轻饶了孽障。”
“如此,就多谢诸位了。”
“先生客气,客气。”
一番小插曲过后,游魂们继续行走在忘川指引的道路上。而季择川在靠近临河镇城门时,悄无声息的从队伍里出来。
他要等的人就快到了。
不多时,城门处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豆芽背着一个小行囊慢慢从城门守卫眼前经过,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对她视若无睹。
呼——
还好还好,没有找她要通关文牒。看来被无视也不全是坏事,豆芽美滋滋地想到。
就在豆芽准备往城郊走,一枚香囊出现在她眼前晃悠两下,她顺着拎着香囊的手往上看,是个眉目三分含情的公子。
“呀!大哥哥怎么在这里。”豆芽惊喜地开口。
季择川把香囊放在她手中,温声道:“金小姐托我带给你做念想的。”
香囊上绣着佛莲,却是金小姐素日风格,豆芽不疑有他。
“那劳烦大哥哥替我谢谢金小姐啦!”
季择川又道:“金小姐最近事务繁忙,所以不方便来送。”
“啊,没事没事!”
豆芽看了看天色,略带忧愁的说:“大哥哥恕豆芽不能久留,我要赶路了。”
眼下离最近的落脚处也要一二十公里,天黑前可一定要到,不然露宿荒郊就完了。
“嗯,去吧。”
昨日之日不可追,强留之人不可留。
豆芽握紧手中香囊,突然大声对季择川喊道:“大哥哥是个好人,定会此生无忧岁岁安!”
她喊完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转身就跑。剩下半句话只能随着风声远远传来,豆芽说的是————
那我就上路啦!
声音里只有喜悦和无边的向往,再也听不出旁的。
“嗯。”
香囊已经被他施了术法,会在冥冥之中指引豆芽走上忘川,去往地府。季择川从地上捡起豆芽方才掉落的玉佩,上面刻有两个小字宜兴,那正是她要回的家乡。
收好玉佩,季择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回到临河镇内,于喧闹的人群中闲庭信步。镇子的早市开始了,空气里都是吆喝声。
这头寻枭自从季择川出去后,就坐在窗边没挪过地儿。此刻,天已大亮,他刚想站起来出去买些早点,就看到他的师尊回到院子里。
于是,他又不动声色的重新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