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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五皇叔到访 一同吃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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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又是一个极好的天,青湛湛的天上悬起了金黄的日头,拂过的风也比昨日轻盈了些。
曾家人口简单,在京中也只他们这一支,便免了亲族之内互相拜会的习俗。
虽说贵为侯府,逍遥侯曾仲儒却是个不喜应酬的,又只在钦天监领了个闲职,是以,新年这一日,过府拜会的也只二三挚友。其余,在门口放只红封接收拜帖便是,倒也乐得清闲。
晨起祭祖后,阖家亲亲热热吃了顿饺子宴。
王老夫人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在吃食上颇有些巧思,只这一盘饺子便能包出十多种花样,且年年不同。
她自己会琢磨出几种来,还会在女使小厮中征集些吉利又好看的花样,选中了她也不白用,会按花样制成同款金银裸子奖励回去。这般好事,引得众人争相搜集描摹,一片热闹。
也亏得王老夫人这些心思,曾府的下人们有了更好的消遣和奔头,临近年节赌钱喝酒的比旁的府要少许多。
今年的饺子尤其好看,几只托盘拼在一起是一帆风顺的图景,细瞧又大有门道,船舶沿途是曾远亭治下的湖广风光,头顶是曾仲儒挚爱的星宿图,船厢里是张氏满箱的金元宝,船头和船尾分别是曾楠的金榜题名和曾柏的月夜舞剑,余下的是错落有致的向阳花。
曾元熙眼眶有些湿,之前她的饺子都是芳菲阁另做的,她也只当曾家忘了她这份。
想来是她想左了,饺子的图样在年前便定好了的,看这样完整的图景,足以断定每年的饺子都有她的,应也是给芳菲阁送了的,多半是被徐嬷嬷把持或丢弃了。
曾楠瞧出了她的异样,笑着打岔:“今年怎的没有见到祖母的?去岁祖母可是给自己留了一墙好看的话本子。”
王老夫人笑,“去岁的话本子都吃进了肚子,看得眼睛酸疼得厉害,今年呀,我要变艘大船,瞧瞧,你们可不都围着我转么。”
曾柏一脸笑嘻嘻凑了过来,“可不是得围着祖母转,祖母快安排孙儿拜年罢,孙儿等不及要领压岁钱了。”
王老夫人拍他一记,“就你猴急。”
曾柏跳开,怪叫连连,“祖母今日可是不兴打人的,大年初一挨打,一年下来得日日挨打,保不准秋后爹爹回来当真要日日抄鞭子,孙儿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王老夫人哼道:“这你可不兴攀扯我,自个儿没本事摆平亲老子,倒拿我做筏子,老婆子不依,你的压岁钱便免了。”
曾柏好一番作揖耍赖。
众人哄笑。
女使们极有眼色地在摆了垫子,众人按齿幼依次给老夫人拜年领压岁钱,曾仲儒和张氏也有份。
张氏摸着荷包上的稚儿戏莲图,心里欢喜,“我们都这般年岁了,哪还好意思领压岁钱?”
王老夫人笑,“这家里只要有我在,谁都不作兴提年岁。有我呢,你们多大都是孩子。”
张氏心里暖融融的,这天底下再没有这么好的婆母了。
曾元熙最末,她跪倒给祖母拜年,被王老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我们小阿黎就免了。”说着递给了她一只绣满向阳花的荷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曾柏揉着膝盖凑趣,“祖母可不能偏心!”
曾楠拍他一记,“说的好像你不偏心似的,也不知是谁给阿黎寻了好几日的好东西。”
“不能打,不能打。”曾柏躲,笑嘻嘻道,“还不是怕你们把我给比下去。”
曾元熙笑意盈盈,伸出了纤白的手指,“阿黎谢过二哥哥。”
曾柏笑,“祖母瞧瞧,小阿黎可不也是个心急的,这便自己讨了。”
众人再笑。
每过一个新年总能收到很多礼物,像今年这样当面讨要却还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拜了一圈下来,曾元煕怀里就捧了一堆东西,曾柏送的果然稀罕,是一套琉璃做得七彩瓶,映着光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她一番赞扬,美得曾柏当即打了一套拳。
这厢正热闹的时候,门人禀五皇叔赵怀晨来了。
众人迎了出来。
赵怀晨出门前特意算过时辰,新年这一年日头升起后一般就到了待客的时辰,没想到曾家是个例外,还未用膳。
他扬了扬眉,想着当下找曾元熙问了话便走。
王老太太却把他招呼了进去,“屋里暖和,有什么事边用饭边谈罢。”
赵怀晨不动声色地在她面上逡巡一遍,看她不似寻常人家的客套,却是真心实意要招待自己。
随后又看曾元熙一袭崭新的浅黄色的袄裙,眨着莹润的眸子瞧向自己,一副舒展又愉悦的模样。视线落在她手中捏着的向阳花荷包上,想来是小娘子刚收了压岁钱心里正欢喜。
到嘴的拒绝便转了个弯,竟有些不忍这时扫了她的兴致。
鬼使神差般,他应了下来,“也好。”
曾家的饺子别具一格,只看着便赏心悦目,此外还备了几样小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案。
赵怀晨在王老夫人身旁落了座,尝过饺子和菜品,只觉味道着实不错,比平时用得便多了些。
新年的饺子邀外人一同用,本是不合时宜的,但曾家不在意,赵怀晨既坐下了也不扭捏,他们竟都是一派泰然,只是都话少了一些。
赵怀晨本就是寡言的人,今日却难得好性子,王老夫人问他什么便答什么,待提到正月初四邀他过府赴宴,也直接应了下来。
曾元熙暗自纳罕,看他微偏着头耐心聆听祖母说话,竟是难得的恭顺,只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她还发现了一件小事,五皇叔吃到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眉头分明蹙了起来,想来是用不下了,之后却还是吃了进去。
是个知礼且爱惜食物的。
想及他幼时吃不饱穿不暖备受欺凌的日子,曾元熙没来由有些唏嘘,说起来他也是出身皇族,却过得连寻常百姓都不如,也是个可怜的。
附耳吩咐女使准备了山楂消食饮,特意让少放了些糖。
却不知,赵怀晨耳力甚好,这番悄悄话被尽数听了去,待消食饮呈上来,他一饮而尽,还状似无意地瞧了瞧曾元熙,勾了勾唇角。
小娘子的脸蓦地热了,螓首微垂,雪白的颈子弯出天鹅般的弧度,莹润的唇.瓣咬着金黄色的向阳花饺子,樱红和金黄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赵怀晨微敛了眸子,有些走神。
前世常听人赞叹大元福女的美貌,出入宫廷时也曾远远看到过几次,彼时只觉美则美矣,却是空洞的,行走坐卧都似被尺子标过。
他没有看出美,只叹这也是个可怜人。
今日再看,好似突然发现了她的美貌,所谓倾城之姿,倾国之貌,不外如是。
新年的第一顿饭便这样波澜不惊地吃了下来。
饭后,赵怀晨也不避讳,当着曾家众人的面说明了来意。
听到是姜家有意设计在先,曾元煕将计就计在后,曾仲儒当即急了,“这般大的事怎么就自己扛了?”
张氏心疼得掉眼泪,“我找姜家寻个说法去!”
还是王老夫人拦住了他们,“好了,阿黎能做到这般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若听她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曾元煕安抚地抱了抱张氏的胳膊,“母亲莫急,我这不好端端站着呢。”
随后她对着赵怀晨深深一福,“五皇叔稍候,我把整桩事都记了下来,这便让女使去取。”说完她咬了咬唇,又解释道,“说来话长,不若写在纸上清楚明了。”
“如此甚好。”赵怀晨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道,一双眸子深沉如墨,“看来你是料准了本王会来。”
曾元煕心里一跳,当下有些不自在,强撑着抬起头,道:“此事涉及皇家颜面,圣上势必会调用锦衣卫,却不好让程指挥使出面,五皇叔的身份,正合适。”
赵怀晨又点了点头,想来她已成竹在胸。
“那你想达成什么目的?”
曾元熙左右瞧瞧,忍不住又咬了咬唇,敛下了眸子,宽大的袖口下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声道:“我要锦润赌场,我知道这有些难,若……”
“可。”
她猛然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赵怀晨便这样轻飘飘应了下来。
锦润赌场是姜家在背后操控,利润颇丰。
姜家虽是皇商出身,姜绾的父亲姜行义却是个不成器的,多年下来,姜家的产业败了个七七八八,现如今,锦润赌场一家便相当于姜家五分之一的资财,姜家如何肯轻易吐出来。
曾元熙的本意就是让姜家疼,姜行义是个目光短浅的,疼到狗急跳墙便会威逼姜后母子讨要好处,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姜绾入东宫求一个名份。
她如今是铁了心要同赵璟解除婚约,只没有立场主动提起,那便让姜绾提,让姜家闹。
这是曾元熙的策略。
此事牵涉赌场,身为女子如此谋算别人,还意图退了婚事,这都是离经叛道的。她本有些难以启齿,设想了各种说辞来说服五皇叔,没想到就这样被应承了下来。
恰在这时,竹沁拿着曾元熙提前备好的文书走了进来。
赵怀晨一目十行看完,随后折起收进了袖袋,“姜家意图在除夕游街途中陷害你,若此举达成,再被有心人推波助澜,不只你这个福女自身难保,曾家亦会招致满门灾祸。如今,你只求一个赌场,并无不妥。”
曾元熙自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只是想及事情还未发生便解决了,再咄咄逼人恐怕令人不齿,看来她还是迂腐软弱了些。
赵怀晨拿了文书便匆匆离开了。
只过了半个时辰,彭管事就登了门,田五和许七抬着一只大箱子紧随其后。
彭管事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说事前匆忙,忘了给郡主准备压岁钱,这便让咱们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