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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除夕守岁 人心总是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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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的除夕宴并不好吃,数九寒天,多数吃食都是凉的。今日的宴席又晚了一些,勋贵尚可在宫殿中用膳,品位低一些的,在外面顶着寒风,借着微光,用着冷透了的吃食,便有些可怜了。
乾熙帝是个好皇帝,当即把宴席时长减半,提早放了众臣回家。
曾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汪泉漾着一脸笑把曾元煕又请到了大庆殿。
曾元煕似早已想到了这茬,揣着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折跟着汪泉又走了回来。
这座宫城建于前朝,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乾熙帝却是个节俭的,大元初建,不仅要安稳民心,巩固边境,还要填补前朝留下的大窟窿,处处需要银子。
他在位十几载,宫廷女使和内侍被裁撤了大半,妃嫔们又都跟着姜后“力行节俭”。这座宫城随着易主倒平添了些清幽自然。
大庆殿的布置亦不奢华,只保留了些必要的装饰。曾元煕到的时侯,乾熙帝已经换了舒适的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看到曾元煕进来,不待她行礼便唤道:“免了,过来叙话。”
曾元煕垂首应是。
汪泉极有眼色地给曾元煕看座奉茶,这位福煕郡主在圣上面前一直都很有脸面。
乾熙帝批完手头的折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日之事做得甚好,怎么做到的?”
能让百十条幼犬自己认主,可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看朝臣们一脸惊喜,也不似提前知晓。
很难想象,这番壮举出自一个小娘子的手笔。
曾元煕抿了抿唇,福身道:“元煕拟了道折子,请圣上阅览。”
乾熙帝挑了挑眉,笑着赞道:“福煕向来心细妥帖。”
曾元煕在折子里写得很详细,如何在全城找到这些幼犬,如何用气味和吃食引他们到了花篮,又是如何将气味晕染在了花篮上。
只她没有提,这些是在一个日夜完成的。
醒来那夜,惩治了徐嬷嬷,她便吩咐紫卫去办这件事了,时间紧迫,做起来并不容易,好在有惊无险地做到了,效果很好。
自然也没有说这一切都是从姜绾处学来的。
接近曾元煕的那条幼犬是姜绾特意买通徐嬷嬷驯养的,自出生便偎在曾元煕穿过的衣衫上,除夕游街,它看到曾元煕便会扑过去,若马车不停,便会将它撞伤。
前世,曾元煕将它带回了芳菲阁,云渊帮着救治才留了一条命,也便知道了这些前因后果。
“妙啊!”乾熙帝看完折子赞了声。
今日的情景他看得清楚,百姓心中满是欢愉,无论是悬灯祈福还是除夕游街,朝廷所求的都不过是民安。
今日之举效果甚好,只他心中却存了旁的疑虑,话音一转,问道:“为何想到做这些?”
曾元煕素来是谨慎小心的性子,甚至被规矩和礼数压得有些刻板,乾熙帝都是看在眼里的,很难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做这样大出风头且需担干系的事。
今日他亦看到了太子和姜家的尴尬处境,不由深想了一层,若曾元煕因个人私怨便心生此计,断然不可,要知此举稍有差池便会造成民心不稳。
小儿女再如何争执都无妨,动摇国本却需惩戒。
帝王的威压一时落在了身上,曾元煕努力握紧了手心才堪堪稳住,好在说辞是一早便想好的。
她沉默片刻,跪拜了下去,“禀圣上,元煕却是不得已。圣上明察,今日元煕怀里的幼犬并非元煕安排。”
“彼时,我若不停车,便会将其撞伤,除夕见血乃大忌;我若贸然停车,也会引发诸多猜测,元煕思量许久,便私自做了这般谋划。请圣上降罪。”
乾熙帝神色不动,只一双眸子深不可测。何人所为,曾元煕没有明说,联想今日的情景,乾熙帝却已心如明镜,是姜家。
当年他放出的言论,是福女引他重返人间,姜家谋害曾元煕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尚可姑息,若是另有图谋呢?
太子是否参与了此事?
乾熙帝半晌没有开口。许久,叹了声:“难为你了,先回去罢。”
曾元煕就此退了出来,寒风一打,背后一片冰凉。只她面上不显,从容出了宫门。
待曾家众人走远,宫墙边的角楼闪过一道身影,看着他们远去,半晌才回转。
“主子,曾元煕今日又大出风头,就这样让她安然无恙回去了么?”
“蠢才,正因她大出风头才动不得,天降福瑞,伤了她,平添晦气。”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要的天下,可不是民不聊生的烂摊子。”
随即她走下了角楼,融进了宫廷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大庆殿传出乾熙帝的声音,“宣老五,由他彻查今日之事。”
*
曾家的马车驶进了侯府大门。
芙蓉院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宴席。
除夕守岁,众人一惯是聚在一起的,明日既是新年伊始,也是朝堂正式罢朝的日子,年节休沐一直到元宵灯节。
累了一日,早已饥肠辘辘,曾家的饭桌上倒是难得的安静,待酒足饭饱,女使们撤下了饭菜,众人才恢复了些精神。
张氏备下了消食的点心果子,还有各色茶饮,大家围坐一处商讨起正月里宴客的事宜,日子定在了正月初四,现下还需核定人数、酒菜和请帖的式样。
张氏问道:“之前想着请五皇叔来赴宴,如今请是不请?”
话落,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曾元煕身上,她蓦地有些脸热,这两日她同五皇叔的关系当真是乱成一团。
短短两日,二人时好时坏,一时亲近又一时疏远,说过的话比前一世加起来都多。
不知怎的,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被硬生生绑在了一起,就如同现下,请不请五皇叔却是她说了算的。
“请罢。五皇叔……也帮了不少忙。”曾元煕眨了眨眼睛,故作寻常道。
王老夫人立时笑了,“我也说五皇叔是个好的,只他平素不赴宴,吃食上有何忌讳还是得提前打探一下才行。”
张氏点头应是。
这个话题就此便过去了,曾元煕脸上的燥热却久久不散,借着热茶遮挡了过去。
之后,话题落到了明年的春闱,曾楠曾柏的学业,还有曾仲儒官场的趣事,以及铺子里的收益,明年开春耕种的庄稼,府里女使的去留和归宿。
说得很杂,只每个话题都有人出声应和,众人一番谈论便得出了可行的章程。这也是其他勋贵人家没有的作派。
王老夫人常道,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餐一饭,男子经世治国,也不过是治理更多人的餐饭。若子弟太过拘泥教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家事不明,那才是真正的家门不幸。
今年他们探讨得又更细致了些,每个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细说一遍,曾元煕明白,是家人在借机教导她,当即打起了精神来听。
此前守岁,她孤身在芳菲阁,今日同众人围坐一处,只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好的,唇边一直带着笑,有时还凑趣说上两句俏皮话。
只是,关于太子和姜家,以及曾元煕同太子的婚事,却被默契地一齐略了过去。这般好日子,忌讳说不好的事。
曾元煕越发觉得松快舒畅。
子时,曾楠和曾柏带着裹成肉粽的曾元煕在院子里放了烟花鞭炮,众人才各自回了院子。
曾元煕拒了张氏的挽留,带着竹沁回到了芳菲阁。
沐浴后,曾元煕装做不经意问道:“今日白头鹰可来过了?”
“还没。”
竹沁站在身后帮曾元煕拭发,只着实困顿,头一点一点的,她需用手努力撑一撑眼皮才精神些。
薛嬷嬷铺好被褥,接过了帕子,“这般年纪就是爱瞌睡,你且歇着,我来罢。”
这话说得自然,她心里却有些忐忑,如今出了徐嬷嬷的事,芳菲阁的内室不经通报是不许进的,也只竹沁才能自在行走,可见福煕郡主对下人生了防备。
竹沁一愣,要拒绝,被曾元煕拦住了,“薛嬷嬷同旁人不同,安心歇着罢。”
薛嬷嬷不由眼睛一亮,心里松了下来,拭发的力道掌握得越发好了。
曾元煕想了想,便把明年开春修建淮安河堤坝的事同竹沁说了。
“当真?”竹沁立时精神了,“郡主不说我都忘了,那处堤坝是该修了,桥也是十分破烂,上回到家,走在上面都担心人会掉下去。”
曾元煕点了点头,圣上极为重视,昨夜便同臣子商议了一番,今日一早就出了章程。
“届时,你若想回去探亲,可去瞧瞧。”
竹沁却带了些黯然,“我就不用回去了,家里也没谁真心惦记我,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了。”
竹沁幼时家里遭灾,生计艰难,她便被卖了,一番波折差点就死了,机缘巧合被王老夫人救了回来,同曾元煕相伴长大。
前年回乡省亲,回来后郁郁了几日,想来有些不痛快,只不便同外人道。
但前世,得知家长遭灾,竹沁却也是极伤心了一段时日,还病了一场。
曾元煕突然有些感慨,人心总是复杂的罢。
眼前不由闪过了五皇叔的模样,他就是个顶复杂的人。
此前问了“竹间隐士”关于他的事,今日执意回芳菲阁,心里也是盼着能收到回信的,忍不住好奇他的生平,想探究他的过去。
她却不知,此时侯府的大门外,赵怀晨隐在街角亦在思量。
几个时辰前圣上宣他进殿追查“祥瑞”一事,按原来行事,调查这样的事贵在神速,他应当即刻到侯府问些情况的。
只他到了侯府前,远看府内灯火通明,笼在一片暖意里,终究没有敲门打扰。
待看到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知道他们要散开了,原该进去的,不知为何又生生忍住了。
及至侯府内的灯火渐渐稀疏,暗淡了下来,赵怀晨才折身离去,罢了,何必去扰人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