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我名楚景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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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清亮的月光，轻轻巧巧的从窗外探进来，洒在靠近窗户的桌子上，一朵不知名的花被主人折了下来放在桌子，连同折了它的主人一起，静静的浸在月光里。
阮烟睁着眼睛，看着熟悉的床幔，深深的吸了口气。
此刻已是深夜，但她仍旧睡意全无。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月光。
少女的脸迎在月光下，像是工匠精妙绝伦的玉雕，美的不似凡物，然而这张脸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她紧紧皱着眉头，似是在烦恼着什么。
外面，真的如同那人所说？
那狼崽子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今日傍晚，阮烟求着他讲一讲外面是怎么样的，可那人答应后却又不知将些什么，阮烟心念一动，便要他讲讲外面打仗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少见的沉下脸来，就当阮烟以为那人会想些什么随意将自己对付过去，可那人却说要给她讲一个故事。
好吧，讲故事也是讲，阮烟心想道。
便听那人讲道：
在这蔺川的外面，存在一家很厉害的老猎户，他们祖孙三代都在为部落狩猎。他们狩猎得到的猎物会全部交给部落里面的王，再由王分配给族中的其他人。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日子，直到老的王死去，新的王上任。
那个老猎户原想着，新的王刚刚上任，在族中站稳脚跟十分不易，且部族间正值交战用人之际，于是原本已经打算告老还乡的老猎户，便带着自己的孩子们一起，为了新王和自己的部落前去战斗，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族中竟然出现了叛徒。
那叛徒竟还是自己看着长大之人。
老猎户在知晓叛徒身份后格外的生气，他打算等此间事了，便要回去禀报新王这件事情。
然而那个叛徒却害怕了，他痛哭流涕的在老猎户面前忏悔，老猎户看着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终究心软了。
结果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一夜之间，老猎户连同和他作战的所有人被人伙同外族困死在了一个峡谷中，足足困了七日之久。
看着同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紧接着便是自己的孩子……
老猎户最终忍无可忍，带着仅剩的几个人，趁着夜色前去突围，却最终被那人杀死。
此一战，无一人生还。
夕阳沉沉的坠落，黑暗渐渐吞噬万物，在晦暗的夜色中，阮烟看到，那人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却满是怒火。
万分的清晰，却又极度的克制。
此时此刻，阮烟终于觉得，眼前之人离她好遥远，她明明能够看见他，能同他说话，可是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里之远。
他，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就这样想着，阮烟渐渐的沉睡过去……
恍惚间，阮烟仿佛真的来到了那场惨烈的战争中。
她看见那些战士正在奋勇杀敌，将自己的后背信任的托付给自己最亲近的战友，然而却没想到，在他拼劲全力将手中的刀砍向敌人之时，自己最信任之人手中的刀竟是挥向自己的……
一下便是鲜血淋漓。
血飞溅到脸上，那是一张格外好看的脸。
那是他的脸。
……
阮烟心头一震，猛然间醒来，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浮尸遍野的沙场上回过神来。
怔愣间，阮烟想：“我们两个年岁相差不大，我光是梦中历经这样的场景，都要承受不住，可是他呢？他究竟是亲历者？还是仅仅用来搪塞我的一种说辞呢？”
可是，这样惨烈之事，会单单只是一个用来搪塞人的一种说辞么？
将窗子打开，新的日光暖暖的照进来，阮烟走出门去，徒留一串模糊的往事在那里 ，像是见不得光似的，被光一照，便自行散去。
***
六月初六，百无禁忌。
正是阮老爷子给王家大哥挑选的最近的好日子。
两位新人心急，恨不能提前半年准备婚宴之事，婚期一定，这两人便每日恨不能多出来两个时辰来做准备，一件事情来来回回重复三遍，就连小豆儿都能记住一大半了，这才方肯罢休。
然而，无论两位新人是如何的期盼和慌张，这一日始终不急不缓的到来。
前三日，王家就请了唱戏的戏班子，日夜不歇的在家门口唱，热闹的好似土皇帝新登基似的。
锣鼓喧天的响了三日，红绸缎几乎挂的满大街都是，直至今日，便更是吹奏的分外卖力，恍惚间叫人觉得那红绸缎都比往日更红了些。
终于盼来了今日，各个街坊邻居们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各自带着自己的贺礼前来。
有些拿不出贺礼的，或是慕名前来，只用在门前说几句喜庆话，主人家里也欢欢喜喜的将人请进来，权当给两位新人攒个福报。
大半个蔺川的人几乎全要来凑这份喜庆热闹来。
除了楚景渡。
屋里的门被外面的人拍的震天响，里面的人也只是懒懒的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阮烟在门外急得几乎要跺脚，她喊道：“哎呀！你到底走是不走？这么喜庆的日子，你不去瞧一瞧沾个彩头？再不走待会该错过吉时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阮烟便莫名的觉得此人可怜的紧。趁着这么个欢喜的日子，她便想着怎么着也得将人从屋里面叫过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总比老是闷在屋里面强。
楚景渡被叫的烦了，便道：“有什么热闹好凑的，不就是人挨人站着，各自说几句吉祥话，大伙儿一齐吃顿饭么？人又多，又闹的慌。”
这几日与阮烟说话，他都不自觉学会了这里的口音。
楚景渡以为，他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便不该去凑那种热闹，即使主人家不嫌弃，可是他却心里过意不去。
“哎！你、你……那谁？你到底出不出来？”阮烟忽然有些气恼，怎么昨日不趁着机会，一并将人的名字给问出来？竟被一个故事唬的错失了先机。
楚景渡叹了口气，听着外面张口闭口“那谁、那谁”的叫他，心想：“算了，我就去这一次，我只是远远的看看，我的坏运气不会给他们的。”
将门打开，楚景渡抓住差点拍到自己脸上的手，道：“我名楚、景、渡，阿烟丫头。”
腕子被人抓住，阮烟抬眼看抓着自己的人，没承想那人也正瞧着自己，好看的眸子里面盛着自己的倒影，几乎是“腾”的一下，她便感觉自己的脸要烧透了，连那人是怎么叫自己名字的，她都无暇顾及，耳朵里只不住回荡那句清朗悦耳的声音：“我名楚景渡。”
原来他名为景渡。
***
王大哥的家和阮烟家隔着一条街，但即使是在这里不相熟如楚景渡，也能找到新郎官的家。无他，这一条街都几乎被挂满了红绸缎。
街上的人几乎全都跟着在张罗着新婚之事，因此阮烟他们过来之时，街上竟没有几个人在。
不过，越是靠近新郎官家，就越是热闹，等阮烟他们终于走到时，新郎官王大哥正站住门前跟着人一起迎宾客呢。
有人过来，王大哥就腼腆的笑一笑对人行一礼，跟前来的人客套一番，最终跟人道个谢，便请人进去说话。等宾客终于进去了，王大哥这才得空擦一擦脸上的汗。
还没有歇上一歇，这忙碌的新郎官瞧见了又有人来，习惯性的就要鞠上一躬，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拦了一下。
阮烟抬手拦住王大哥不叫他行礼，道：“新郎官辛苦啦！我和阿渡前来凑热闹啦！”
听到阮烟那么叫他名字，楚景渡朝着阮烟看了一眼。
瞧见是阮烟，王大哥赶紧起身，忙松了口气，趁着间隙歇息一下，对阮烟道：“哎呀，是阿烟丫头啊，”说着又朝楚景渡点了下头，顺着叫道：“阿渡兄弟也来啦，对了，你们快进去玩儿吧，记得待会儿多讨些喜糖来吃。”
阮烟乖巧的点了点头，调皮的道：“好嘞，王大哥再辛苦一下，马上就能娶我们漂亮的宁姐姐做媳妇啦！我们进去吃喜糖咯！”言罢，便拉了楚景渡进门去。
王大哥笑道：“这小丫头。”
楚景渡之前从未被人这样拉着走路过，感受到手中的温软，他几乎要同手同脚起来，好悬克制住自己没丢脸，僵硬的随着人进了门。
等进了门，却不由渐渐被眼前之景所吸引。他长至如今，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入眼便是承载着众人满满的祝愿的大红色，张扬又喜庆。
因是小镇人家，便全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多了些随意和自然，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仿佛这里的人合该就是这样的，合该如此融洽随和的活着。
这生动的烟火气息，都是楚景渡之前见所未见的。
来的人太多，屋子里面又太小，主人家大手一挥，便十分不羁的决定要在院子里面摆喜宴，而前来祝贺之人也都是随性洒脱的，丝毫不觉这样是主人家的照顾不周，依旧乐乐呵呵的随着主人家一起欢喜，瞧见有人手不够之处，还要挽起袖子，搭上一把手。
小小的院子里面，大家都忙做一团，热闹又欢喜。
一不小心，楚景渡便情不自禁被这里的热闹所吸引，他就像是个久历磨难的孤魂，好容易瞧见一丝人间烟火，便被温暖的忘记了之前心里给自己立下的约定，糊涂又清醒的跟着阮烟走进去，躲在她身后，装作一副十分习惯的样子，好似自己也是生来便是这样。
“哎，想什么呢？”瞧着身边人竟在这样热闹的地方也能走神，阮烟便戳了戳他，问道。
“ 嗯？没什么。”楚景渡差点回不过神来。
阮烟看着他在如此热闹之处，竟也依旧难掩孤独沉重，忽然福至心灵，她道：“你是不是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难得楚景渡今日竟这么配合，他安静了下，轻轻道：“我很喜欢这里。”
恍然如梦般的美好。
“嗯？你喜欢这里？那你就和我们一直呆在这里吧，以后我多带你去玩！”
嘴里的话没过脑子，阮烟说完便有些后悔，此人一看便是和他们不同路的，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
他一定会离开吧。
“我想一直在这里。”
两句话竟重合在一起，阮烟震惊的看过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阮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楚景渡忍不住笑了起来，逗她道：“你不想我在这里？”
阮烟：“……”
笑得这么好看，他这是想迷死谁呀。
忽然，屋里一声脆响，伴着王婶的惨叫声：“宁丫头！！！”
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