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3、散伙饭与酱牛肉 收到off

　　收到offer之后，陈也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寝室的另外三个小姐妹同样感到高兴，三人一合计当下决定去唱K，压抑了几个月的陈也大手一挥：“走着，也子哥请客！”话音儿还没落地，其他三人便兴高采烈地选衣服化妆。
　　陈也拿着手机走到寝室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打水房，下午一般没什么人经过。陈也拨了通电话给她妈妈，电话嘟嘟嘟一会儿并没有被接通，“这个时间，大概在上课吧。”陈也自言自语，她妈妈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非常尽职尽责的那种，上课关机，下课静音，接不到电话是常事。电话自动挂断，陈也只好打给她爸爸，可惜，等了几十秒后对面传来的依然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唉……”陈也叹口气，自己难过迷茫的时候没一个电话也就算了，为啥有了好消息也没人接电话呢？
　　陈也合上手机准备回寝室，安心他们大概都准备好了，只等自己呢。陈也半边身子刚转过去忽地想起什么，脚尖堪堪停住，再度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嘟嘟嘟……”等了二十几秒，电话被接起：“是小也吗？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啊？”
　　许是被前两个未接电话打击到，陈也此刻鼻头一酸，竟是没出息的要哭，陈也眨眨眼睛，把那不听话的委屈生生锁在喉咙里：“奶奶，您做什么呢？最近身体还挺好的吗？”
　　“都好都好，你呢？按时吃饭没有？找工作的事情别着急，慢慢找啊。奶奶帮不上你什么忙，托你二叔帮忙打听着呢。”
　　陈也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扒着走廊尽头的窗台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跟您说这事儿的，我已经找好工作啦！是国内一个大房产公司旗下子公司，世界五百强呢，您放心吧。”
　　老人家一听这话立马在电脑另一头笑开了花：“啊呀，那真是个好消息呀。”
　　陈也听到电话里自家奶奶的笑意也不禁勾起了唇角：“我这几天把学校里的事情忙一忙，论文交掉就可以回家啦。”
　　陈也奶奶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更深了，她抓起手边的老花镜，颤颤巍巍戴在鼻梁上，又回身抽出一只铅笔认真地问陈也：“小也啊，你那是个什么公司来着？奶奶记下来不然撂下电话就忘啦！”
　　陈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公司名称，这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陆新月的声音：“小也你好了没？我们准备的差不多了。”
　　“就来就来！”陈也嘱咐老人家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丢下一句：“奶奶我回去想吃你做的酱牛肉！”便匆匆收了线。
　　步行回寝室的路上她发了两通一模一样的短信给她爸妈，大致意思是告诉她们自己找到工作了，公司名字是什么，部门是什么的云云。
　　那天四个姑娘无忧无虑地嗨唱整个下午仿佛把几个月前的烦恼都随着歌声吼出了自己的大脑……
　　对于像陈也和张佳佳这样找到工作并且完成论文的学生，留在学校似乎没有什么必要，陈也想着还是多回家呆几天，陪陪长辈，顺便还能帮忙照顾一下她妹，于是决定六月初便返回海城。安心最近一次托福考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留学中介给她推荐了几家不错的学校，她只要做个选择就成，因此也没什么压力。唯一有点压力的是陆新月，她的公考初试已过，眼下还在紧张兮兮地准备复试，不过寝室里的小伙伴都认为她问题不大，毕竟她的初试成绩是第一名。
　　因为陈也的提前离去，四个姑娘开始计划她们的散伙饭。
　　“要不火锅吧，热气腾腾的，意头好。”目前做什么事儿都讲究个意头的陆新月提议。
　　“别了吧，大夏天的，吃火锅，热死个人啊。”张佳佳反驳道。
　　陈也躺在床上翻着不知道谁买回来的八卦杂志佛系地表达意见：“我无所谓，吃啥都行，你们定吧。”
　　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安心从背包里摸索出一张优惠券：“要不吃西餐？我前两天和老孙（安心的男朋友）去新光天地吃饭被塞了一打优惠券。”
　　一旁举着公考红皮书的陆新月蹭地飘到安心跟前：“这家看着不错诶，环境也挺好。佳佳你来看。”
　　最后，三人一致同意去这家新开的西餐厅，陈也自然没啥意见。据她多年后回忆，那顿饭好像不怎么好吃的样子，而且不论大家如何说笑，每个人的笑容下都藏着一丝他们自己也许都不曾察觉的苦涩。那是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不安吧。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陈也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不同于其他同学的依依不舍，陈也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吼：“再也、再也不想回来了！”仿佛这样可以把所有的不开心都留在江州这个地方。
　　之所以有这样的情绪，大概是因为大学四年是陈也被动飞速成长的四年吧。在这四年里，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和不值一提。以前在海城，她不能说独占鳌头，但也是名列前茅，可是到了江州大学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比自己优秀还比自己努力的人。自找工作屡屡失败开始，陈也那种“我怎么如此优秀”的优越感已渐渐转变为“我原来如此平凡”的无奈感。
　　“这就是成长吗？”陈也望着窗边飞逝而过的风景拄着下巴自顾自地嘀咕着。
　　回程之路陈也选择了最慢一班火车的硬座，也就是说她得在火车上坐将近37个小时。其实以往陈也都是买卧铺票的，这次不知为何，买票时她和妈妈两年前的一番对话频频在她耳边回响，鬼使神差地陈也选择了硬座。
　　两年前暑假前夕，受一部热播偶像剧的影响，534寝室的四个小姑娘讨论着要一起去台湾省旅行。四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酒店、行程，恨不得连每天穿什么衣服拍照都安排出来。
　　陈也觉得自顾自地这么安排不太好，于是打电话给妈妈报备，说明情况后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才回复：“去那么远啊，那……得多少钱啊？”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立刻触动了陈也敏感的神经，她忽然抓住点什么东西，于是故作抱怨：“啊，我其实不太想去，暑假出去玩又热又累，不过安心她们好像兴致挺高的，我就问问你。”陈也妈妈暗自松一口气：“就是啊，还是回来吧，家里可凉快啦！”“嗯，行，那我买了车票告诉您。”说完这事，陈也又和妈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才收线。
　　电话挂掉后陈也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寝室，而是跑下楼在寝室楼下的甬道绕圈圈。那是陈也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家庭条件可能没有她想像那么好。从小到大，她想要的玩具、想吃的零食、想买的衣服，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短缺过她，导致她以为自己家的条件是很好的。可是当她来到江州之后，她的眼睛里像是瞬间被装上一个无形的放大镜，世界变大了好多。她很想四处走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不同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她很兴奋，兴奋的让她忘记了为何在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她从没有萌生过这样的想法。
　　是什么把人困在一方天地中？也许是贫穷吧。彼时的陈也如是想。
　　回到家中的第一顿是去奶奶家吃的，饭桌上除了鱼和虾自然还有陈也钦点的酱牛肉。全家人坐定之后奶奶把酱牛肉换到陈也面前：“小也你快尝尝，小旭非说太淡，我吃着刚好呢。”陈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儿牛肉塞进嘴里，没等咽下去便囫囵开口：“不淡啊，刚刚好。”说完，奶奶乐开了花，脸上的褶子全聚在一起。
　　坐在陈也身边的妹妹陈旭不咸不淡地小声吐槽：“马屁精。”陈也不惯着她，顺手用筷子敲打着陈旭的手腕：“好好吃饭，吃完下午不还得上学？”陈旭虽然正值叛逆期但本能地对她这个向来优秀且强势的老姐有点惧怕，小丫头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吃完饭后陈旭去上学，陈爸陈妈上班，陈也留下来陪老两口扯闲篇儿。陈也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那时候陈爸陈妈工作忙，小陈也没有人照顾，刚刚退休的陈奶奶主动请缨揽下照顾陈也的任务。后来陈妈陈妈又生了陈旭，更是没有精力管陈也，直到陈也上初中才被接回来和爸妈妹妹一起生活。陈也不大会和老人家聊天，只得和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打哈哈。
　　“新工作地点是在琼市吧？那得老热了吧？”
　　“差不多吧，据说冬天都不用穿棉衣呢。”
　　“哎呀，那你小心点别中暑呀。”
　　“不会的，人家屋子里装着空调呐”
　　“什么调？啊呀，说起来，我这个电视不咋好调台，小也你给看看呀。”
　　陈也接过爷爷手里的遥控器帮忙摆弄，坐在小马扎上的陈奶奶横了陈爷爷一眼，似乎在埋怨老头子打断自己和孙女儿聊天。眼瞅着陈也调台调的专心，陈奶奶颤颤巍巍地扶着茶几站起来，慢悠悠地朝卧室走。
　　奶奶的腿脚好像比以前更不好了，陈也余光目送着老太太。
　　没一会儿陈奶奶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掏出个红包塞到陈也手里：“以后去大城市工作，用钱的地方多，奶奶贴补你，啊～”
　　陈也赶忙把红包往外推：“奶奶我都多大了，不能收，我马上就赚钱了，到时候我给你红包。”
　　“哎呦，你这不是还没有赚到手嘛。”陈奶奶不愧是干了一辈子活儿的老人，她一只手拽着陈也的两只胳膊丝毫不费力，陈也一点都动弹不得，而另一只手则把红包精准地塞进陈也口袋：“这是单独给你的，别让小旭子知道，那丫头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不过我要是能活到她上班那会儿，我也给她。”
　　陈也伸手堵住奶奶的嘴：“您瞎说啥呢？肯定能的，您得给我看孩子。”
　　陈爷爷闻言乐得不行“哈哈哈，好哇，我也惦记着给小也子看孩子呢，行行，那我们得努力保养。”
　　“爷爷奶奶，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公交车回家啦。”陈也皱着眉头道。她倒也不忍心打搅两老的兴致，不过坐了两天车她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濒临错位，实在是很想回去补个觉。两位老人家知道孩子很累，没有挽留，只是给陈也装了两块酱牛肉，说是可以当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