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上岸 陈也开始

　　陈也开始了她的求职之路……
　　一切的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不同，奔走在不同招聘会间的陈也突然意识到“被人选择”的这个立场有多么艰难。
　　陈也投的第一家公司是首都的一家贸易公司，他们专门在江州大学举办了招聘会，为此陈也特地起了个大早，打印了两份简历，一向不修边幅的她甚至借安心的化妆品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她满心期待地拉着张佳佳走进视听教室，全程认真地听着招聘人员的演讲，甚至还和主讲人有几番互动。简历交出去的那一刻，陈也甚至以为她马上就可以去首都工作了，思维发散的她甚至开始担忧首都的房价。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陈也没有收到对方公司的任何面试邀请。经验丰富的张佳佳同学明显已深谙此道“找工作这事儿就是这样的，一开始你千挑万选，后来是三挑两捡，最后你会变成我这样，不挑不捡。”
　　应了张佳佳的话，陈也从最开始的“高标准严要求”变为“光撒网乱捕鱼”，只要是招人的，她甚至不管专业是否对口点点鼠标就把简历投了。
　　“请问你的学分和绩点是多少呢？”
　　“你在学校得过什么奖，组织过什么活动吗？”
　　“如果给你1000块预算，让你为员工们组织一个周年庆活动，你会怎么策划？”
　　“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想来首都发展？”
　　“你有男朋友吗？近几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地过去，张佳佳收到了一家本地国企的offer兴奋地请寝室其余三人吃了顿火锅，陈也仍旧在找工作和毕业论文的泥潭里不上不下。
　　这天陈也参加完隔壁理工大学的一场面试刚挤上公交车，便收到一条辅导员的短信，作为班级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工作的学生陈也成为辅导员的重点关注对象。辅导员给他发的是一条招聘信息，是一家和他们学院有合作的国内中型房产企业旗下子公司的招聘。辅导员发完招聘信息还附赠了一大段就业指导，言辞恳切和蔼，翻译过来就是，努力、加油、老师相信你可以，这个招聘会一定要去！
　　陈也合上手机，盖子和机身发出一声脆响，陈也倚着感觉车中间的栏杆，目视着车窗外的风景——这真是一条好熟悉的路，和室友逛街要走、去隔壁学校玩要走、去火车站要走。可是……我再也不要走这条路了，陈也想。人的负面情绪像是洪水，风和日丽的日子不会发作，但只要堤坝上上有一点点缺口就会将人打击的溃不成军。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陈也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江州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竟然可以如此陌生。她没有亲人，没有长辈，说到朋友只得寝室的另外三只罢了。原来走出校园一个人在外生活，是这种感受，她忽然想家了，四年前立志要走出海城的陈也此刻内心生出一丝动摇，也许回去也挺好。
　　“哎哟，找不到也要努力找呀，家里哪有什么好工作啦？你可不要回来，回来受穷吗？而且你妹妹快要中考了，家里顾不上你的。”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电话中和妈妈的对话，陈也不禁眼睛泛酸，她没有不努力，她只是有些迷茫，不能回家啊，那去哪里呢？
　　希尔集团的招聘会在江州大酒店举行，不管其他，这个地点选的还是很有排面的。江州大酒店是江州一家老牌酒店，地点优越，名声在外，陈也对这个招聘会也很重视。她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在第八次戳到自己眼球后终于成功地把隐形眼镜塞进眼睛里。
　　希尔集团的招聘流程中规中矩，第一轮是无领导小组讨论，第二轮是一对多面试，第三轮是一对一面试。
　　身经半百战的陈也对于无领导小组讨论的套路还是蛮熟悉的，这种面试其实重要的并非最后结果，而是参与者要努力在讨论过程中展示自己的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当然过犹不及，表现得太过激进或是太佛系都会被淘汰掉。
　　陈也他们小组抽到的题目是为在森林中探险的团队选择出三种设备，题目中给的设备很多，有手枪、匕首、打火机、漂白片、巧克力、压缩饼干、纯净水、帐篷等等。陈也仔细阅读题目之后，在纸上把“漂白片、压缩饼干、匕首”圈了出来，选好物品后她开始思索自己呆会儿要表述的逻辑。没等他理顺完毕，身边一个男生已经抢先陈述起自己的答案内容，差点把陈也脑子里的草稿洗掉。男生起头之后组内的其他人开始陆续抢答，大家都知道，在这种面试里后面说的人会比较吃亏，因为你的答案可能会被前面的人表达。陈也不想抢得太明显，抓住空档在比较中间的顺序完成自己的表达。
　　“我的选择是匕首、漂白片和压缩饼干。首先野外生存仅仅选择三种物品是肯定不够的但是因为题目限制，我选择了我心中认为最应该带的物品。匕首是防身的工具，森林中可能会有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我需要匕首防身，另外匕首也可以拿来坎木头和杂草用作生火开路之类的。然后……然后压缩饼干是为了保证团队拥有充足的体力走出森林而且压缩饼干也比较容易保存和携带。漂白片是用来消毒水资源的，瓶装水比较重所以我没有选择它，带着漂白片的话我可以给河水或者溪水消毒用于饮用。以上就是我的答案，谢谢大家。”
　　陈也微笑着向在座所有人点头，结束她的回答，她双手搓了搓西服裤子，抹掉上面浮起的薄汗，盯着后面的每一位表达者，做作地经营起她“聆听者”的人设，实际上对方说的话她全部都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复盘自己刚才的答案是否有哪里欠妥。
　　希尔集团的效率挺高，一面的结果当场告知面试者，意料之中的，陈也顺利进入二面。二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陈也于是决定去酒店对面的M记吃个午饭，顺便打发时间。陈也走进M记，认认真真地在餐单上扫视一圈儿，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便宜的汉堡套餐。拿到餐盘后，陈也选择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她心不在焉地插上耳机，边吃汉堡边听歌。没一会儿一个小姑娘朝陈也走过来，她拍拍陈也的肩膀好像有话要说。陈也摘下耳机，疑惑地看向对方“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握着手机诚恳又生涩地开口“姐姐你好，我手机没有流量了，能麻烦您帮忙开个热点吗？我想上网充一下流量。”
　　陈也的手机套餐是最便宜的那种，18块钱一个月，30分钟免费通话加30兆流量。现在已经是五月末，她那点流量早就用光了，陈也略做思索回复小姑娘：“好啊，我现在开。”今天也是不会拒绝别人的一天啊。
　　流量插曲过去后，陈也的手机立马收到了话费预警的短信，陈也搅了搅可乐里的冰块暗自叹口气，就当给自己攒人品了吧。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陈也搭乘电梯再一次抵达江州大酒店的18楼会议室。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陈也找了个椅子坐下，不多久一个男生背着双肩包坐在他隔壁：“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是江大的。”陈也眼前一亮，有个校友陪同总不算太孤单：“我也是江大的，我叫陈也，经济管理学院，你呢？”男生报双肩包抱在胸前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十分自然顺畅地将一瓶递给陈也：“经管的呀？看来你是面试财务的吧。我叫宋哲，外语学院的。”陈也接过矿泉水向宋哲道谢，她确实渴了，奈何今天早上光顾着和隐形眼镜做斗争忘记带水杯了，刚吃了顿M记的她确也舍不得再给自己买瓶矿泉水。若是十年后的陈也遇上她自己定会吐槽：“大傻子，一瓶矿泉水2块钱你舍不得买，竟然舍得吃20块钱的汉堡套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宋哲还挺健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也聊着，期间见陈也手机没电还把自己的充电器借给陈也。不得不说有个人和你聊天等待的时间变得没那么漫长，不一会儿负责叫号的小姐姐开始喊陈也：“17号陈也，陈也来了吗？”
　　陈也听到自己的名字蹭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到了到了。”边说还边举手，生怕小姐姐把她略过。
　　陈也的二面不是很顺利，她的简历表上写着“英语口语流利”，然而当面试官让他用英语表述一遍如何召开一个商务会议时，陈也的大脑一片空白。走出酒店坐上公交车的陈也甚至没有回想起自己当下的答案。陈也觉得自己完了，没有希望了，她根本找不到工作，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想着想着陈也竟直接伸手取出了两片隐形眼镜，赌气般地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希尔集团面试结束后，陈也的生活没有发生丝毫变化，投简历—跑招聘会—面试—投简历—跑招聘会—面试，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这天陈也在听一个洗衣粉公司的宣讲会，他们要招聘的是销售，没错，陈也现在完全没有在考虑专业对不对口的问题，只要是宣讲会，她基本上都会出现。屏幕中正放着洗衣粉公司的企业宣传片，陈也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这是一个来自琼市的未知号码。陈也猛地想起，希尔集团好像就在琼市。
　　陈也猫着腰来到走廊，她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您好，我是希尔集团旗下希尔物业财务部的员工，之前您参加过我们公司的面试，现在进行第三轮电话面试，您方便吗？”
　　闻言陈也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距离希尔的面试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怎么这会儿收到电话了呢？好在陈也没有愣很久，她揉揉眼睛回答“方便的，您请问……”
　　那通电话对陈也来说非常重要，说是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也不为过，可是两个月后入职的陈也被同部门的小伙伴问起电话面试的问题时，却发现对于那通电话她丝毫记忆也无，反倒是一言难尽的二面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陈也的邮箱里收到一封来自希尔物业的offer，漂泊三个月的待业女青年终于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