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4、家庭预备主妇与弹唱歌手 陈也回

　　陈也回家之后的生活过得尤其规律，早上六点钟起床帮陈妈准备早饭，一家人吃完早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等人都走干净，陈也开始刷碗擦桌，全部收拾好又该准备午饭了。陈也会做的不多，不过家里人都不怎么挑嘴，陈也做啥都说好，什么西红柿炒鸡蛋、手撕包菜、清炒山药、麻辣土豆丝这类家常菜陈也都能做的得心应手。渐渐地陈也竟在这乏陈可述的日子中咂摸到点乐趣。
　　这天傍晚，一家人正围在桌边吃晚饭，陈旭突然道：“那个，爸妈，这周五下午学校要开家长会，你们能去吗？”陈妈妈想了想问：“期末考试成绩是不是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也没听你说起。”陈旭兴致不高地戳戳碗里的米粒：“年级二十一。”一直没开口的陈爸面无表情：“还行吧，比期中考进步了，但是比你姐还差点。”陈也在初中时从没有掉下过年级前十。
　　陈旭的脸色瞬间变了，从阳光满面变成乌云密布，小孩子挂脸挺正常，陈爸陈妈没说什么。倒是陈也，忙着惊讶于一个人的脸色居然真的可以变化如此之快，差点忘了打圆场：“这有啥可比性呀，现在的教材和我们那会儿都不一样。要是你们没时间，要不……我去给陈旭开家长会？”陈旭猛地抬头看着自家爸妈，希望从他们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然而天不遂人愿，陈爸陈妈对陈也的话欣然同意。
　　家长会那天，陈也主动换上一身白衬衫牛仔裤，还破天荒地描描眉毛画了个口红。出现在三中门口的刹那，陈也感觉挺怀念，毕竟七、八年前，她也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年少时光。陈也初中时是个微胖的姑娘，成绩优秀但不善言辞，因此在班级里经常被好事儿的男同学挤兑。陈也在那段时光里养成个不服输性子的同时也有些自卑，站在一个地方久了，她总感觉周围人在小声议论她，要么是她的头发没梳好，要么是她的衣服不整洁诸如此类的。
　　陈也晃晃脑袋，企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她依照记忆来到陈旭所在的班级，进门后有个学生指引她来到陈旭的位子上。她先是拿起桌上摆放好的成绩表和试卷，匆匆扫一眼后觉得自己老妹儿考得正经不错，而且是个理科苗子。
　　与陈也不同，陈旭的成绩多半是文科科目拉了分，这些科目如果陈旭努力背诵加理解也是可以追上的。主科上数学语文还不错，英语稍微差一点，不过只要努力学，这都不算问题。陈也有时候设身处地地感觉陈旭挺不容易，从小到大活在自己的“优秀”阴影下，不管哪方面总有个人来念叨一句“比你姐姐差点。”因此她也能理解陈旭藏在心底的那点对她不满的情绪，所以大部分时间不怎么同她计较。
　　主要会议结束后，陈也主动找陈旭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聊了聊。小地方人少，彼此间约莫都是熟人，班主任老师瞧见陈也惊讶地问：“哟，这是陈也吧？我本来准备和陈旭说你妈妈有事儿就别过来，结果给忙忘记了。陈旭的情况也不复杂，回头全市老师开大会，我跟她说一声就成。”陈妈是一中的老师，本来她也挺想让俩孩子和自己一所学校，奈何现在都执行属地教育，陈也他们家那个小区必须上三中。
　　陈也笑着摆摆手：“我们也不想让小旭显得很特殊，别人都有家长来开会，她位子空着不怎么好。我正好放假在家就过来了。老师关于陈旭的成绩……”陈也这个姐姐当得认真负责，针对陈旭的考试成绩和班主任、英语老师探讨了一番，最后连班主任都打趣她：“你这姐姐当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走出班级时好巧不巧正撞上陈旭和一个男同学在操场上说话，陈也扫了一眼想当没看见，可陈旭却三两步追上来磕磕巴巴解释：“姐你不要误会啊，他就是也等家长呢，我们就聊两句。”陈也拍拍陈旭的肩膀：“行了行了，我也没多想，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指着校门口的鸡排店：“你这次考得真心不错，走，姐请你吃鸡排。”
　　“嘿嘿，谢谢姐。”陈旭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到鸡排两个字抓住自己的书包带乐癫癫地跟上去，心里自顾自地和她姐和解了。殊不知在她姐心里压根没把她这小破孩儿的事情当做事儿。
　　吃完鸡排已经临近四点，陈也拉着陈旭往超市跑：“快着点你，爸妈五点半下班，我连菜都没买呢。”陈旭手里捧着杯奶茶跟在陈也屁股后面跑，不知为何开始有点崇拜她姐，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烧菜做饭，姐姐似乎都能做得很好呢，于是口不对心地说了句：“知道了，你这啰嗦的家庭预备主妇。”
　　日子就在陈也买菜做饭的过程中一天天溜走了，当陈也意识到时七月已经过半，希尔物业发来的邮件里通知的入职时间是七月末，陈也能在家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周。
　　陈妈妈开始陆陆续续帮陈也收拾行李，衣服鞋子是必须要带的，杯子枕头还是家里的好，被子床单总要准备两套，还有……“小也啊，你看要不要我给你带个小锅啊，这样你可以自己做饭。”陈也嘴里嚼着薯片拒绝：“不用了妈，我们头一个月公司给安排宿舍，我先去看看啥情况，实在不行你们再给我寄吧。”陈妈妈把已经找到的小锅默默收回到柜子里，她左翻翻又找找，突然开口：“对了，你要不要出去玩玩呀？我看网上说，你们大学生毕业都有个啥毕业旅行，你这段时间回来光做饭干活了，也没和同学们好好玩一玩。”
　　陈也愣了一下摆摆手：“得了，过几天要飞那么远去琼市呢，不想折腾。”陈妈妈站起身拿出个精致的三层小饭盒洗洗涮涮：“去吧，我们单位老范他女儿正好要去滨市玩，你也跟着去吧。再问问你的好朋友，有没有想去的，一起去安全。”话说完后手里的饭盒也刚好洗完，她仔细地把饭盒塞回包装袋里递给陈也：“这个你拿着，将来在单位食堂吃饭用得上。”
　　陈也大概能感受到母亲那委婉地关心与淡淡的歉意，于是欣然接受她的提议：“行，那我和范琳琳一起去，我再问问贺馨，她应该也愿意去的。”
　　在陈妈的牵线搭桥之下三个女孩来到滨市，滨市是个典型的旅游城市，有两个非常大的海滨浴场。从没见过海的陈也和范琳琳一吃完饭就拉着贺馨打车前往海滨浴场。
　　正值下午三点，太阳毒得把三人晒个半死，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在太阳伞地下啃的欢实。陈也望着远处的大海暗自腹诽：“这就是大海啊，好像没有很厉害的样子。”
　　三人在海边走了走拍拍照便准备离开，他们的下一站是滨市的一条老街。旅游城市嘛总有那么一条老街，美其名曰历史悠久，实则商业化严重，但不管怎样，还是要去打卡的。老街挺热闹，两边全是各色店铺，除了耳熟能详的K记、M记、S爸爸，还有当地特色的海鲜小炒和各式各样奶茶小吃店。
　　陈也她们在老街上慢悠悠地晃着，看到感兴趣的小吃就买上一份三个人分，遇见有意思的小店也会走进去逛一逛。陈也吞下手里的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提议：“咱去买个奶茶吧，我吃东西吃的好渴。”贺馨和范琳琳正被一家动漫手办店吸引，两人兴致勃勃地要进去采购，压根没听到陈也的话。
　　陈也无奈地独自一人拐进条巷子，根据路牌指示里面有家奶茶店。走进去陈也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条饮品街，不只有奶茶店还有大大小小的清吧。奶茶店的对面就是一家清吧，门口还有位歌手在唱歌，唱的是周杰伦的晴天。陈也是周杰伦的粉丝，她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歌手的声音婉转低沉，甚至透着些当时并不受流行的烟嗓儿，把晴天唱出了一股别样的遗憾之感。“这歌手唱的还真不赖。”陈也想。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清吧里一位看起来像是老板的客人夹着个皮包岔着腿从门中走出来。可能是喝大了，他步伐不怎么稳当身边还有人扶着。客人路过歌手时随手从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元钞票扔到歌手脸上：“唱得不错，小伙儿。”
　　陈也不知道她那万年近视眼是如何看到歌手默默皱了下眉的，总之歌手的窘迫与不满让陈也感同身受。歌手轻轻放好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二百块钱，举起双手递回给对方：“谢谢哥，不过我们店里啊，不允许收小费，您要是爱听，下回您来点首歌行不您点歌我有分成。”老板接过钱随手递给身边扶他的人：“去给这小伙儿点个歌。”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歌手礼貌地微笑，嘴甜地道了句谢。陈也这才看清，对方笑起来眼睛眯眯的，脸颊上的苹果肌鼓鼓的，活像只短尾矮袋鼠。陈也莫名有点高兴，她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那位歌手，仿佛是自己解除困境一样，好久未有过的轻松感漫入全身，哪哪都舒服，就是有点渴，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买奶茶的。
　　陈也按照习惯给自己点了一杯布丁奶茶，服务员重复她的订单时，鬼使神差地，陈也加了一句：“再加一杯柠檬绿茶，大杯去冰，微糖吧。歌手不能喝太甜。”
　　“不好意思美女，您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啊？没什么，一共多少钱？”
　　结完账之后陈也嗦着自己的吸管暗暗苦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想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买奶茶，但是买都买了，不送有点浪费吧。
　　踌躇之余，陈也瞄到歌手正在摆弄他的吉他，大概是在调音吧，陈也跺了一下脚自己给自己上课：“人家怎么说也算教会你一种应对窘境的方法，再说了，他也是周杰伦的粉丝，天下杰迷是一家嘛。”好学生陈也瞬间福至心灵，她走到歌手跟前把柠檬绿茶放在他手边的音箱上：“你唱的真好听，加油！”说完也不等人家回答扭头就走。
　　歌手看了看音箱上的奶茶又看了看离去的长发女生的背影喊了句：“谢啦，老妹儿，你叫撒名啊？下回来店里我请你喝果针儿。”浓重的口音差点把陈也逗乐，她回过头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但还是嘴快过大脑回了句：“我叫陈也，也许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