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6、最后一根稻草 The l

　　The last straw taht breaks a camel's back.
　　一只骆驼已经不堪重负，这个时候只要在它身上放一根稻草，就会压死它。

　　联信房产的工作对陈也来说没什么难度，她在处理全盘账务的同时弥补了一些从前没有接触过的业务场景，同事们也很好相处，都是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子，沟通无障碍，陈也就这样恍恍惚惚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两年。在这两年中，她也混上个小组长的职位，每天除了要操心自己还要操心组员。
　　关于家里面，陈爸在一年前被迫内退了，陈爸和陈也的说辞是服从组织安排主动退位让贤，实际情况如何陈也不难猜到。和陈爸相熟的老领导调职去别的城市了，作为前朝元老，陈爸和新领导十分不对付。陈爸在银行大大小小干了几十年都没混上个领导，可见业务水平比较平均，加上年龄到了，退休的水到渠成。两年内，陈爸断断续续向陈也“借”了七八次钱，加起来约莫有几万块，对于陈也来说多少有点负荷不来。陈爷爷那边又换了一个老伴，具体情况陈也不太清楚，她压根也不想了解。唯一的好消息是陈旭今年高考结束，考到一所不错的大学，学校地点在首都，专业是法律，将来必定可以有个不错的归宿。
　　“再坚持坚持，就可以买车啦。”陈也看着手机银行软件里整整齐齐的10万元的数字暗自开心，这是她近期最大的盼望。联信公司位置太偏，她自己住在城中村多少不大甘愿，她闷声干大事，偷摸地攒着工资，今年又把住房公积金账户里的存款提出来刚好凑够十万，按照这个速度她明年就可以买辆车搬回市区住。陈也正美滋滋做着规划，手机上的消息提醒打断了她。
　　【杨彤：小也，你看下大群里发的那个指引文件，我记得是你编的，怎么徐莉莉发出来了？】
　　陈也看到消息迅速切换窗口查到群文件里新发的文件，那是一个关于纳税申报实操及相关账务处理的指引文件。联信公司以前的纳税申报工作比较混乱，财务人员对于税务专业知识不熟悉，陈也根据她自己的经验方法编成一个指引，准备作为自己的组长课题发给领导交差的。昨天晚上陈也临下班徐莉莉抓着她请教问题，陈也实在着急回家就把没有润色好的指引文件发给徐莉莉让她自己参考处理，谁知道……
　　【莉莉厉害】
　　【感谢莉莉】
　　【感谢莉莉】
　　【感谢莉莉】
　　……
　　群里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恭维的词句，陈也看得晃眼睛，索性屏蔽了群聊。
　　得，没有交差课题了。
　　类似的抢功推责事件陈也遇见不只一回，但多半是组长和条线间的，被组内同事“背叛”还是头一遭。陈也不知道哪里养成的坏毛病，把对于人的评价都放在心里，就期待别人自己意识到错误，同时秉着事不过三的原则，一旦突出她底线就把那人彻底在心里除名，却是连一个眼神儿都吝于给对方。陈也对徐莉莉现在就是这种想法。一年前陈也还不是组长时，两人就起过争执。那是陈也带的一个徒弟，各方各面能力都跟不上，陈也又急又气，牙根犯痒痒的那种。就是这么个情况下，徐莉莉非要把一个专项任务交给陈也的徒弟，陈也自然不干，据理力争，谁知徐莉莉甩出一句：“他干不了不是还有你吗？”就是这么一句话，悄然给两人间埋下裂痕。
　　同一天下午，陈也正在座位上忙着自己的事情，严琳找到陈也，说想和她单独聊聊。严琳现在是财务部运营线条的负责人，主要负责抓他们所有人的工作绩效。
　　会谈开头，严琳先是和陈也玩笑两句，两人私下关系挺好，陈也对于严琳的敬业一向很佩服，因此对她格外和颜悦色。客套两句后严琳说起正事：“莉莉近期来找我，她说想要备孕，所以手上的线条工作想要卸掉，她给我推荐你来接收她的事情，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干不了。”果断干脆的回绝。
　　工作交接的事儿徐莉莉之前私下找陈也说过，陈也当下已经拒绝了，一是她自己工作量已经饱和，二是她不明白整个部门那么多人，徐莉莉怎么就扯着她不放呢？
　　严琳大概没想到陈也会拒绝的这么果断，于是慢悠悠地继续劝说：“你看，咱们和莉莉关系都不错，她说她的工作交给别人不放心，我想也是这样，换成别人可能做得手忙脚乱，你最合适了。”
　　“她要备孕所以不做了？这个理由充分吗？还有，我们部门那么多人，我相信有能力的不只我一个，可以多给新人一些机会啊。她还有你会选我，无非想图省事图省心罢了。”陈也面无表情的样子把严琳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陈也生气，两年来无论和谁打交道都是礼貌的。哦，是礼貌的，严琳想，陈也对他们一直礼貌而疏离，说不准儿她在陈也那里顶多算个熟人而已，也是，同事间讲什么友情呢，自己对陈也貌似也是这样。
　　陈也见严琳没有搭话，接着道：“我个人认为可以在部门搞一个选拔，想做的人自愿报名，毕竟这是额外工作，制度里写明按照自愿原则承担。”说完陈也起身就走，临到门口她转头：“另外，我和徐莉莉是平级，我不认为她有给我安排工作的权利。”
　　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直到陈也离开联信公司徐莉莉也没有怀孕，线条负责人更没有选拔。
　　当天晚上陈也心情不太美丽，去超市买了一个大盒的自热火锅准备安慰自己。火锅底料刚刚拆开，陈也电话响了，陈旭打来的。
　　“呜呜呜，姐，姐我是陈旭。”电话那头的陈旭哭的乱七八糟，听得陈也心头一紧。
　　“陈旭，你别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慢慢说。”陈也听见自己这么安慰陈旭，同时也是安慰她自己。
　　“我、我被电信诈骗了，姐，我该怎么办啊？”
　　陈也的脑袋忽然“嗡”地一声响，头顶好像被雷劈中，一时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隔了几秒钟，电话那头没有听到回复，陈旭试探性地叫人：“姐？你听到了吗？”
　　陈也深吸一口气：“到底怎么回事，你先把前因后果给我说一遍。”
　　诈骗套路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低级，但是对于唬住陈旭这种刚进入大学的小孩子来说足够了。对方打电话给陈旭说是银行手机软件的工作人员，由于银行软件问题，需要陈旭通过银行转一分钱出去做一笔虚拟交易核实绑定信息。陈旭不疑有他，按照对方指示操作了，第一笔操作确实转了一毛钱出去，而且退回了，谁知陈旭刚点完第二个“确定”按钮就显示卡内余额为零。陈旭意识到不对赶紧质问对方，对方当然立刻挂断电话，陈旭回拨过去时已经提示号码是空号。陈旭一下子慌了神儿，自顾自哭哭啼啼起来，孩子遇到困难肯定是先找家人帮忙，于是陈旭打给陈妈和陈爸。陈妈的电话打不通，这会儿应该在学校陪学生上晚自习，陈爸么……“爸爸说，他现在正忙着，让我有事先找你，我就没来得及和他讲发生什么事。”
　　“你…先别哭了，听我说，你先打电话给银行客服，查一下你的转账记录，看看一共被骗走多少钱。查到之后带上钱包手机和钥匙，去你们学校派出所报案。没事的，小旭，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先按我说的做，得到回复再打电话给我好吗？”
　　陈旭听话的挂掉电话按照陈也指示一一落实，陈也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面前明明是她最爱的麻辣牛肉火锅，可她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吐。陈也就这么干坐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跑火车，醒过神儿来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还是陈旭的电话再一次把她叫回现实。
　　“喂，小旭。”
　　“您是陈旭的吧？我是校派出所的民警。”手机里传来陈也并不熟悉的京片子，一听是警察，陈也连忙回话：“您好，我是陈旭的姐姐。”
　　“是这样儿，陈旭跟我们这儿报了案，遇到电话诈骗，我想把这个情况给您同步一下，我看小姑娘吓坏了怕她说不清楚。这孩子啊，一共被骗了不到五万块钱，里面呢有几千块钱学费和生活费，是你们家长给她存在卡里的，剩下四万块钱是陈旭在操作的时候听信骗子误点了贷款。我们已经做了备案和取证，对方银行账户已经冻结，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转账时间距离她报警过了一个小时钱估计早被转出去了。”民警同志很实在，一五一十地向陈也陈述事实情况。陈也自己也知道，钱九成九追不回来，但报警是必须做的一个程序。她向民警道了谢，手机回到陈旭手里。
　　“折腾一晚上，你也累了，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姐，呜呜呜，对不起，都怪我，我怎么那么笨啊。”陈旭打断陈也拼命地道歉。
　　陈也听得心里揪着疼，脑子也疼，但她不能倒下，还有个小哭包等她安慰：“没事儿，以后要提高警惕。钱的事儿，我帮你解决，你也不用和爸妈说了，依照妈的性格估计会睡不着觉。你不是还有一张学校发的银行卡吗，我等会儿转5万块钱过去。你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先去银行，把贷款钱还了，然后这个银行直接销户，以后就用学校发的卡存钱。”
　　“我知道了，谢谢你，姐。我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我保证！”陈旭抽了抽鼻子总算不哭了。
　　陈也的五万刚转走，陈爸发来一条消息。陈爸很少在晚上发消息给陈也，“难道小旭告诉爸爸了，这是来安慰我的？”
　　【爸爸：宝贝，爸爸打麻将输了点钱，你借我三千块钱周转一下吧。】
　　噔！
　　陈也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她随手把手机丢到地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她站不起来了，再也站不起来了，陈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