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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悲伤的新年 转正考试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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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正考试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里仿佛都浸着水汽,落在皮肤上粘腻腻的。陈也不自在地搓搓手,陵市的冬天她可真是不习惯,又冷又湿。她手中提着个煎饼急匆匆往办公大楼走,联信房产的转正考试和希尔集团不同,并非笔试而是要做一个PPT分享课题。说起PPT,这是陈也的苦手,若用学生来比喻段位,她顶多是学前班连小学生都不算。
因为上一份工作的不愉快经历,陈也在联信公司的试用期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小心地收敛起自己所有的爪牙和棱角,抛弃所有杂念和情绪,别人说什么她做什么,夹着尾巴度过三个月。
“小也,你的PPT我帮你看了一眼,我觉得需要大改。”小组长严琳善良热情,主动向陈也提出修改建议。陈也很是受教,按照她的指示一一修改:把工作完成情况数字化、表格话,简洁大方;提出在工作中遇到的广泛性问题并提出实用性建议;描述后期工作计划、学习计划。
……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汇报,谢谢。”陈也说完结束语微微弓腰向评委们鞠躬。评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没有问题要问,最后还是严琳无奈地扶着额头问了句:“那,如果我希望你把刚才PPT里论述的问题写一份详细报告给全公司的同事参考你愿意吗?”
陈也愣了愣,没有想到最后等来这么一个问题:“当然没问题。”
转正考试结束也意味着新年假期的到来,陵市今年罕见地下了雪,与北方的雪不同。陵市的雪只在空中是雪花,落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化成一小滩水,落在树枝上是一层薄薄的银装,落在人脸上依旧不觉凌厉冰凉。
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是个好年。
陈也没有主动提出请假,倒是严琳一天三遍的问她:“小也,你请假没有,快请,我给你批,家离那么远。”
“就是啊小也,年结已经结束了,咱们过几天没啥事儿你就走吧。”坐在陈也身边的徐莉莉附和。
来到陵市后就没人心疼的陈也一下子被惹得有点感动,连连答应:“好~我马上就提申请。”
房产公司的工作很辛苦,还好陈也同组的伙伴们人都很好,沉稳善良的严琳,务实肯干的徐莉莉还有嘻嘻哈哈的何琴生,那时的陈也想她大概可以在这里工作很久吧。
去年一年陈也的经济都处于蛮拮据的状态,所以今年她没啥余力买像样的年货,只得买了些糕点肉脯装在盒子里勉强凑数。
陈也提前休了两天假,到达海城那天全家人出动一起在火车站接她,走出轧机被接过行李的刹那陈也的心居然没有安定,她隐隐地惧怕着什么。
除夕那天陈也一家中午十一点左右带着大包小裹去陈爷爷家过年,陈旭小孩子气早上起床便撅着小嘴,老大不乐意。陈爷爷自己找的老伴回老家跟自家儿女过年去了,陈妈想着老头一个人过除夕太孤单做主带着全家人在陈爷爷家住一晚,陈爸也同意了。
时间像个调皮的小姑娘,你不关注她的时候,长得飞快,恨不能一眨眼就亭亭玉立,你关注她的时候,停滞不前,好像一年过去一点个子都没长。陈也现在的心情属于后者。
午饭的时候陈妈主动把红酒摆上桌,陈也想着喝醉了把这一下午睡过去吧,于是兀自灌了大半瓶。
吃完饭,一家人各自去休息,陈爸却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我出去一下,晚上就回来。”
“爸,你去哪儿啊?”陈旭好事儿地凑上去问,陈爸没回答,笑笑走掉了。
“还能去哪儿,打麻将去了呗,你爸啊,缺了大德。”陈妈骂骂咧咧地回到小卧室准备睡觉,顺带薅走在客厅晃来晃去的陈旭:“你也给我进来睡午觉,别打扰你姐。”
陈也躺在沙发上把被子拉上头顶长叹一口气,过年啊……真是讨厌啊……
事实证明“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古语是极对的,陈也再度睁开眼镜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这不,小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陈也家没有过年守岁的习俗,饺子都是当作晚饭吃的,陈也叠好被子去厨房喝水,发现陈妈已经开始洗菜和面了,陈旭在一旁打下手。陈也赶紧套上围裙洗了手准备帮忙:“爷爷呢?好像不在卧室。”
“他出去溜达了。”陈旭没心没肺地随口回答。
陈也轻笑着“哦”了一声,陈旭抬起头不解地问:“你笑啥呀,姐。”
陈也拌着小盆里的肉馅淡淡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只有我们三个人在用心过年呢。”
陈旭没大听懂她姐的意思,刚想追问却被陈妈打断:“小也,肉馅递给我尝尝咸淡。”陈也听话地回头一伸手胳膊,余光瞄见橱柜里剩的半瓶红酒有点眼馋。
“等会儿你爷爷回来,你和他聊聊吧。”陈妈尝好肉馅又跑去擀面皮,陈旭和陈也就在旁边包饺子。陈也听到这话没吱声,她心里有点抵触,陈妈看陈也没反应又说:“你爷爷啊,存折都给那个老太太啦,你说说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陈旭捏好一个肉馅饺子随手丢在砧板上:“爷爷自己的钱,他爱给谁给谁呗。”
“小孩子家,别乱插嘴,出去看电视去。”
陈也目送陈旭离开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把陈旭丢的饺子摆正放好:“我爸跟他谈过了吗?”
“你爸?”陈妈敲了敲擀面杖,又从面粉袋子里掏出一碗面粉洒在面板上:“他就没来过几次,他说他触景生情想你奶奶,还说他生老头子气不想理人。”
“你希望我和他谈谈吗?”陈也边往面皮里填馅儿边问。
“我希望啊,你爷爷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到时候影响的还是我们,也会影响到你和小旭,我指望不上你爸,只能指望你,我一个外姓人,我哪里有立场插手。唉唉,馅儿太多了!”
陈也把面皮里的馅儿拨弄出去一些,好容易才把这个饺子包好摆正:“行,我找他聊聊。”
陈爷爷是下午五点钟回来的,饺子已经包的差不多,陈爷爷撸起袖子:“哎哟,饺子怎么都包完了?我也想帮帮忙的。”
“您别忙了,有空的话,咱俩聊两句?”陈也借着厨房的水管匆匆洗了手,半推半扶着把陈爷爷带进卧室。陈旭猫着小腰巴在卧室门口张望,恨不得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是陈妈拽着她胳膊把她拉回厨房:“你干什么你,过来帮忙包饺子!”
陈旭自始至终也不知道自己老姐和爷爷谈了什么,她只知道年后陈爷爷把存折要了回来,以及姐姐走出房间后躲在厕所里洗了五分钟脸。陈也不太想记得她是怎么劝服陈爷爷的,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没有睡意时,那场谈话的一字一句她都记得无比清晰。
“你就算不为自己,能不能为了我爸妈、我、还有陈旭想想,我爸妈也五十岁了,身体不好的,我在大城市打工也不容易,你安安稳稳找个合适的人我们也认,可是你找的是个职业捞钱的,她能照顾好你吗?”
“你们我顾不上了,她能照顾好我就行。”
“那好,就算如此,你也不用把存折给她,你可以每月给她一些生活费,这样不好吗?”
“哎哟,一家人怎么分那么清楚呢?”
一家人、一家人,你们是一家人,那我呢?我是什么,我是你顾不上的人……
晚上六点多,饺子已经开了一锅,陈爸终于到家了,看来今天战况不怎么样,至少他脸上没有带着笑。
“饺子好了,吃饭吧。”陈妈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陈旭呼噜噜一口一个一转眼干掉半盘,陈也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地吃了十几个就说饱了。陈爸吃完之后和陈爷爷闲聊几句又作出那个令人熟悉的穿外套的动作:“我晚上不在这睡了,我回家睡,这边太小了挤不下。”就这么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爸可真狡猾。”陈旭嘴里磕着瓜子囫囵不清地嘟囔,瓜子磕的好好的,她那一向不屑于和她抢东西的姐姐一把夺走自己手里的瓜子袋当作“下酒菜”。
“姐,你怎么又喝酒啊?”陈旭挪步到陈也身边,看着陈也把软木塞拔出来好奇地问:“好喝吗?我能尝尝吗?”
陈也抬手在陈旭脑袋上虚晃一枪:“想什么呢,你可是未成年,回去看你的电视。”
陈也边磕着瓜子边喝酒,她喝的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一瓶新开的红酒便见了底儿。她坐在椅子上望窗外,一片漆黑,她转头看向客厅里陈妈他们坐着的方向,漆黑一片。她忽然挺想哭,挺委屈,酒精使然吧,她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自己的父亲表达她的不满。
陈也步履轻浮地走近小卧室,抬手反锁了门,用自己的手机拨通陈爸都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熟悉的噼噼啪啪的国粹声。
“呼,呼,呼,你在哪儿?”因为强忍哭意陈也只能用粗重地呼吸声来压制泪意。
“在打麻将,怎么了?”
“呼,呼,今天不是除夕吗?你不在家陪长辈陪老婆陪孩子,你去打麻将?呼,呼~”
“没事儿就把电话挂了。”
“我幸福吗?我们家幸福吗?你自己的爸爸你都不管,我一点不想和你们维持这种所谓的虚假的幸福!”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陈也笑了,笑着流泪了,她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见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和陈妈的解释声,随后陈妈和陈旭跑来敲小卧室的门。陈旭半撑着身体,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从打电话到现在她一直是跪在地板上的。第一次,撑,用力,未果;第二次陈也转动上半身,双手扒着床勉强站起来,她打开房门没去看陈妈和陈旭的表情:“我喝醉了,我要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陈爸开着车来接娘仨去外婆家。外婆家不在海城在金县,开车过去需要三个多小时。陈也上车后坐到后排,只见陈爸把外套的连身帽拉起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的表情比车外的冰天雪地还寒。陈爸下车拉开副驾驶位的门,你开吧,我不开。陈妈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和陈爸换了位子。
山路不好开,恰巧,去金县的路上正在修路,到处坑坑洼洼,陈妈不熟悉路甚至不知道在哪里上高速,一路开的心惊胆战。
陈也知道这是陈爸的“报复”手段,她见不得他这一套,开门见山的问:“你在生什么气?你有什么好生气?”谁知这一问彻底点燃陈爸的炮筒,他大吼出来:“我就算再怎样,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车棚,吓得陈旭整个人抖了抖。说到底是父女血亲,脾气自然相似,陈也被这一吼彻底激起脾气,于是也放声和陈爸吵起来,把这些年来她心里团着的不满抽线头一样一条一条扯了出来。
陈也一开始其实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她以为她借着酒意袒露心声之后她和陈爸可以有一场心平气和地谈话,然后他们家就会恢复成陈奶奶还在时的其乐融融。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陈妈坐在前座手忙脚乱的劝架,结果被殃及池鱼:“你在这劝什么劝,搞成这样还不是你昨天和她嚼舌头。”
“你不用冲着她,她什么也没说,我是傻子吗?我不会自己听、自己看、自己思考吗?”
陈也的声音有点沙哑,她觉得没劲透了,她看着车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好想跳下去。
吓得不清的不敢说话的陈旭小心翼翼扯扯陈也的肩膀小声开口:“姐,你别和爸爸吵架了,你认个错好不好。”
陈也拍拍陈旭的手,音量也很低:“对不起啊,吓到你了。”说完戴上耳机扭头看着窗外 ,不会吵了,以后都不会再超了。
瑞雪兆丰年,原来海城今年还没有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