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7、我病了，但我想努力治好自己 你有没有试

　　你有没有试过一个人生活是怎样的滋味？
　　所谓一个人生活不是简简单单的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做事情，而是感知不到他人的存在，任何人的的任何举动都无法提起你的兴趣；你看不到眼前世界的颜色，听不到耳机里或甜蜜或苦涩的歌声，尝不出一盒盒外卖里的酸甜苦辣；别人的喜怒哀乐和你无关，你不想共情也无法共情，讨厌和别人交谈、不愿见到阳光，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圈圈里，快活又痛苦。你偶尔会想，若是躺在床上突如其来一场地震、若是走在路上疾驰而来一辆汽车、若是坐在椅子上和同事们一起吃饭而食堂的瓦斯刚好泄露……那该有多好。
　　陈也病了。
　　对于财务工作者而言，月中是相对清闲的日子，这天她和严琳请了一天假，早早地坐车到医院给自己挂了号。
　　我应该还能换抢救一下吧，陈也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口罩下绽放一抹苦笑。
　　心理课旁边的科室是皮肤科，同门可罗雀的她这里不同，那边等待区的座椅上挤满了人且络绎不绝。时不时有几个好事的大爷大妈往陈也坐的等待区瞄上几眼，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和旁边人耳语。他们在说些什么呢？大概是惋惜他们年纪轻轻就有“精神病”吧，也或许是在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太过脆弱。
　　陈也低下头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那是她从前的习惯，在背包里放一面小镜子，方便补口红和整理碎发。她好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了，多久了呢？一个星期？半个月，还是三个月，她过得没什么时间观念，浑浑噩噩地，这次月结的时候差点连累全组不能结账。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也让陈也意识到她该看医生了。
　　陈也透过眼镜片盯着自己的手入了迷，青灰色的，她是营养不良吗？还是说今日出门带错了墨镜而不是她的近视镜？陈也微微偏头，困惑不已。
　　正当她想事情入迷时，门口的小护士走过来拍了拍陈也的肩膀：“你是三号陈也吧？叫了你两遍怎么不答话？兴亏我眼神儿好，看到你手里的挂号单，不然你不是白等了？”
　　陈也向护士道了谢，走进面诊室，在门口她与上一个病人擦肩而过，那也是个女孩，陈也观她面色，竟与自己手的颜色不相上下。那女孩泪流满面，两人相交时好死不死对上了眼神儿，陈也礼貌地冲他弯了弯眼睛，谁知女孩用嘲笑的口吻回了句：“不想笑就别笑，用不着你假好心。” 陈也卡巴卡巴眼睛，隔着口罩虚摸着自己的脸颊，演技已经退步成这样了？应该没有吧，至少家人和同事们都没有发现啊。
　　陈也坐到医生面前后小护士很有经验地关上了门。说来很怪，在来这里之前陈也惴惴不安，她挺怕去医院的，也害怕看医生，尤其是心理课医生，可当人坐在这里后，她内心居然很平静。
　　医院外面中了一个不知开什么花的树，浅粉色的花雪落满了枝头，一阵风吹过，散到空中大片粉色，养眼却短暂。
　　医生也姓陈，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陈也叫一声阿姨也不为过，她带着一副金丝眼睛，面色柔和，看着很有亲和力。
　　陈医生手里拿着陈也早上做的测试表笑着开口：“你叫陈也是吧？还真是巧了，咱们一个姓呢。”
　　陈也淡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陈医生没有在意，接着说：“你这测试表我研究过了，情况不是很乐观，愿意和我说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陈也脑子里飞快地回闪近来发生的事情，好像都是不开心的，但又好像没有哪样值得她拿出来提一提，也没有哪样能让她无所顾忌地和人倾诉，于是顺从本心地摇摇头。
　　“你不信任我吗？”陈医生耐心地问。
　　这次陈也回答的很快：“我为什么要信任你呢？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若是在正常的社交场合，陈也的这一番话无疑是无礼且不成熟的，不过还好她是在医院，面对的是医生。“可你不愿意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帮你看病呢？你来这里不是想治病的吗？”
　　陈也眨眨眼睛：“对，我生病了，所以我需要看医生。你开点药给我，治好我，这样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也许是陈也的表情过于淡漠，语气过于无辜，“身经百战”的陈医生竟兀自酸涩了眼眶，对于病人的不信任与不配合，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暗暗叹口气：“我可以给你开药，但是你知道吗？缓解抑郁症的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可能会导致你记忆力下降、体重增加、肠胃不好等等，你的症状不是特别严重，所以我不想给你用药。和我说说你有什么不开心，我们尽量不用药，好吗？”
　　陈也依旧摇摇头：“那我不吃药了，我得保持清醒，我还要工作，我需要赚钱。”我得赚钱养自己、要给妈妈生活费、要帮小旭还借款，还要借钱给爸爸。想到这里陈也的情绪总算有点起伏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医生，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差点在工作中发生重大失误，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能不能治好我？”
　　……
　　返程的公交车上，陈也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彼时是春末夏初，车里没有开空调，陈也拉开车窗，飞驰而过的车带起阵阵微风，陈也看着街景，回想陈医生的话。
　　根据测试和我们之间的交谈，我判断你是轻度抑郁和轻度焦虑，你不想吃药的话我建议你和信任的家人或者朋友多沟通，可以向他们倾诉不开心的事情，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至于工作既然你的病情已经对工作产生了影响，我建议你调整岗位，或者休息一段时间，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开证明。多运动，饮食作息要健康，多和开朗热情的人相处，等你心结打开，病大概就好了。
　　和别人倾诉吗？和谁呢？
　　妈妈够不容易了，不能给她添堵；小旭还是个孩子扛不住事儿；颖姐自己也是一地鸡毛……
　　无人可诉。
　　工作啊……调岗是不可能了，放病假也……还有饮食和作息，最近一段时间，她几乎没什么作息可言，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无论白天工作有多累，晚上躺在床上也是毫无困意，睁眼到天明是常有的事儿。说起饮食，好像是有那么点饿，早上起床后便直接来医院了，昨天的晚饭也没吃，说起来，昨天自己吃午饭了吗？罢了，记不清了。
　　陈也看病的那天是星期五，连着周末两天的时间，陈也好好的思考了一下，在周一早上和严琳提出辞职。严琳很是意外，她是个把所有事情都摆在脸上的女孩子，不难看出她对陈也此举的不解和不赞同。“小也，马上下半年我们就要调岗了，你很有希望升职主管的，为什么这个时候离职呀？你是找到合适的下家了吗？”
　　陈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没有，我就是挺累的，想休息一段时间。”
　　严琳是个实在的，直接上手抓住陈也的手：“小也，你听我说，裸辞可是太不成熟了，咱们私交也不错，这样，你辞职的事情我不和别人说，你先找工作，找到合适的下家我绝不拦你，如果找不到，咱就先干着，你看怎么样？”
　　严琳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如果当时的陈也没有生病，她大概会十分感动并且感谢严琳的，可惜陈也当时感受不到严琳的关心：“我想好了，我真的不想干了，你让我休息休息吧。”陈也的语气里藏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过。严琳一下子哽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和自己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爱闹爱笑的伙伴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可是究竟什么地方变了她也说不出来，愣要形容一下，就是感觉吧，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她印象中的陈也是和煦的、自信的、阳光的，可如今……是工作太累了吧。严琳搜肠刮肚也只推敲出这样一个原因，于是没有再多说，同意了陈也的要求。
　　辞职手续办的异常不顺畅，人力那边不知为何卡了陈也的辞职流程整整半个月，还好陈也没有下家，不然岂不是耽误她的“入职时间”？老东家把“物尽其用，人尽其责”的理念秉承个彻底，陈也离职的时候正直季度末，季度报表、季度纳税、季度工作报告一样没有落下，还要抽时间指点新人。
　　陈也觉得有点累，半个月来她大概只睡了十几个小时。要不喝点酒吧。
　　这天下班陈也来到超市，穿着衬衣西裤买酒体验感倒是蛮新鲜，她在红酒区转了转，并没有发现自己之前和李思颖惯喝的牌子。喝红酒的话，起码两瓶才能醉，要不喝白酒吧，见效快。
　　陈也这个人该冲动的时候冲动，不该冲动的时候偶尔也有那么一点冲动，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提着375ml的洋河小曲走在回家路上了。白酒味道大，她还自作聪明的给自己买了瓶橘子味的无色汽水儿，兑在一起甜甜的才好入口嘛。
　　有的人喝酒是为了交际，有的人喝酒是在品评，不管出于哪个目的，都得慢慢喝，可对于陈也这种把酒当安眠药的选手来说速战速决显然更好些。陈也几口气干掉兑好的酒，一股飘飘然的感觉冲上额头，她忽然很想笑，但是为啥想笑她也不知道。“喝醉了真快乐啊，今晚能睡个好觉了。”陈也想。
　　天不遂人愿，陈也睡了两个小时左右，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把她从梦中拉回，梦见了什么陈也记不清，但隐约感知到是个好梦。陈也委屈地扁扁嘴，难得的好梦呢。没等她继续委屈，胃里的不适感顺着喉管涌上舌尖，还好她反应快，不然吐在床上可就麻烦了。陈也那晚吐的挺惨的，几乎每隔十五分钟就跑趟厕所，吐到最后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陈也这才想起家中似乎留有上次出去应酬喝醉买的胃药。陈也寻着记忆找到，看看保质期在今年年底，放心的掰了两片儿囫囵咽下去，连水都没喝。别人是喝凉水长肉，她是喝凉水催吐啊。
　　那药很管用，吃下去后过了大约一小时陈也就不吐了，她精疲力尽地洗了个澡，再次躺回床上已经快四点了。她打开微信对话框，不到十一点她第一次吐完之后给严琳编了条消息说自己肠胃炎犯了，可能第二天无法正常上班，鉴于自己没有年假了，她可以请事假，扣钱的那种，不过严琳没有答复。陈也合上手机，借着酒意迷迷糊糊睡到七点，她起床洗漱准备上班，想起昨晚那条消息再次给严琳补了一条：忽略上一条吧，我没事了，正常上班。待到陈也坐在工位前，才收到一句严琳的回复：你昨晚折腾到那么晚呀。
　　陈也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关掉了，电脑里适时地蹦出离职流程结束的消息，仿佛在告诉她，离开吧，陈也。
　　离职之后，陈也在陵市找了个自己喜欢的地段租了一个小公寓，公寓楼里有健身房有音乐教室还有一家烹饪教室。陈也给自己定了个timetable，报了班健身、学吉他、学做西点，每天按时起按时睡，即使睡不着也依旧遵循计划。这是陈医生给她的建议，过有规律的生活，多运动，尝试一些新事物，多和别人接触。
　　工作了快五年，抛开给家里人的钱陈也手里多少有点存款，够她这样生活个两年，她准备先这样试试看，如果能痊愈当然更好，如果不能……再说吧。
　　我病了，但我想努力治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