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4、重新开始 这一夜陈也

　　这一夜陈也睡得不塌实极了，眼前要么晃过陈爷爷痛哭流涕的脸，要么晃过陈爸借钱的笑容，中间穿插着和宋哲分手的场面，还有陈妈、陈旭……
　　“乱七八糟啊。”陈也半坐起来揉揉鸡窝一样蓬乱的头发边打呵欠边自言自语。
　　她这次住的是个六人间，上铺空着一个床位，其余四个姑娘是来陵市旅行的，行程安排的看来很紧凑，早上七点钟闹钟便叫个不停。陈也被吵醒后再也无法进入梦乡，只好边刷手机边等待她们离开。
　　一个多小时后房间归于宁静，陈也拉开床帘换好衣服，用纸杯漱了口又用手指对着窗户抓抓头发粗略地结束洗漱工作。
　　由于是周末的早上，路上人不多，只有早起买菜的老人和环卫工人的身影。陈也穿着大衣在青年旅舍楼下的早点摊上买了个四块钱的煎饼边走边啃。昨天夜里快两点，陈也收到同屋女孩的消息，说是房东约他们今天早上十点钟详谈房子的事情。原来那家人态度实在太差，惹火了上门调节的民警。民警大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开口就是地道的陵市方言，中气十足，隔着门大声教育了那家人。说到后头，几乎惊动所有左邻右舍，邻居们了解情况后也帮忙劝说，女人这才开了门。最后在民警的帮助下，他们答应先行离去，待到上午大家再心平气和地商量这件事。
　　陈也心存愧疚，毕竟这事儿从头到尾自己好像没有出力，都是同屋的小伙伴在和房东夫妇协商。给他们带个早饭吧。如此想着的同时陈也拐进便利店，买了饭团、三明治和牛奶带回去给室友们。刚走出便利店门口，陈也便遇到个要钱的小姑娘。看对方年纪似乎是个高中生，梳着马尾辫，阴冷的天只穿个薄薄的粉色单衣外套在身上，手和脖子裸露在外面，冻的煞白。她拦住陈也，词句磕磕绊绊地：“姐、姐姐，能不能给我五块钱，我、我和弟弟来旅游的，钱包被偷了，我们一天没吃饭了。”
　　说辞不算新颖，陈也其实并不相信，不过……
　　现在是信息时代，大家都用手机支付，身上带现金的人少之又少，陈也身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女孩：“我身上没有现金，这早餐是我给朋友买的，送给你吧。”
　　女孩窃窃地看了陈也一眼，视线转而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纸袋，她吞吞口水双手用几乎抢夺般的速度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姐姐便跑没影儿了。
　　陈也把原本提着袋子的右手伸到眼前张开又收紧，收紧又张开，最后垂在身侧，转头再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份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早餐。
　　回到出租屋里，室友们的门都禁闭着，也是，昨天折腾到这么晚，现在估计是熟睡期呢。陈也小心翼翼地把早餐挂在他们的门把手上走回自己房间。她先是仔细地重新洗脸刷牙，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下来丢进洗衣机，定了个九点半的闹钟，躺回床上安安稳稳地睡回笼觉。
　　陈也是被闹钟吵醒的，这一觉睡得虽然短，不到一小时，质量却格外好，她自觉精神稍有恢复，客厅里也传来室友交谈的声音，于是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男生正大口吃饭团，看到陈也举了一下手示意，另外两个姑娘向她道谢：“早餐是你买的吧，谢谢啦。”
　　“不用客气，昨天我实在太困了，跟他们耗不起，就找个青年旅舍休息，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具体的事情要等会儿谈呢。”其中一个女生摆手，陈也注意到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暗自感叹他们年轻人的不易，当然，自己也是年轻人的一员。
　　房东夫妇十点钟准时上门，他们先是对昨晚的做法表达了歉意：“你们别介意，遇到这种事情，我们也好着急的，你说，我房子租掉了，钱没有收回来，换成你们也着急的呀。”女人拉着她身边姑娘的胳膊絮絮叨叨，陈也听得一脸无奈，再看他对面的男生，兀自翻个大白眼。倒完苦水后，女人主动谈起正事，她表示陈也几人可以续租，但是房租要从下个月开始算，直接交给他们夫妻，至于价格她要在现价上加一点，如果不能接受，限他们月底前搬走。
　　“凭什么啊，我交了一年的房租，上个月刚交过。”男生不满地打断女人。
　　“是啊，我也交了一年，还有五个月才到期。”
　　“你们的房钱可没有交给我们，再说啦，合同不是和我们签的哟，而且爱家公寓早上刚刚发了声明。”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网页给陈也他们展示一个声明：“他们公司破产啦，付不起房钱给我们，建议房东与租客自行协商解决。以前的房租我们不指望收回来了，但是今后，你们如果想续住必须从下个月开始重新交房租给我们。”
　　陈也知道，男人这个说法对租赁双方来说相对公平，房东方损失前期的房租，房客们损失押金和今后的房租。总归是个损失，双方都要承担。陈也压力没有同屋的其他伙伴大，一来签合同时手头确实没有那么多现金，二来她留了个心眼，暂时只付了半年房租，如今三个半月过去，她损失的是两个月房租和押金。思及此，陈也没什么好纠结主动开口结束这场谈话：“您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各自考虑后再给您回复的。”
　　送走房东之后男生把其余几人留在客厅：“我们不能就这么受欺负，得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昨晚哭的泪眼婆娑的女孩哽咽着问，眼看着又要哭。
　　“去告他们，TMD，或者报警。”男生手虚指窗外，气得脸红脖子粗。
　　另外两个女孩被他的模样吓到，有点不敢出声，陈也抱着手臂道：“没有胜算的，我们的合约不是和房东签订的，房东在和爱家公寓签合同时一定备注了类似若多久不支付房租房东有权收回房子的条款。而且说到底，我们只有权利向爱家公寓索赔或者索要房租，和房东没有关系的。当然，根据那个大哥给我看的公告，爱家公寓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 ，我们的钱百分之一千收不回来。”
　　干脆利落地撂下一席话后，陈也依旧保持着抱臂姿势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陵市郊区的房子，毕竟她要换工作了，不如就在那边找新房子吧。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客厅里面男生不太真切地骂娘声和另外一个女生和爸爸打电话的声音。陈也冷漠地翻出耳机边听音乐边搜索房源。
　　各扫门前雪吧。
　　第二天早上，陈也联系了联信公司周边的中介看房，只看了几间陈也就确定下来。不得不说郊区的房子确实便宜，和市区的相比，那就是樱桃和车厘子的区别。从价格上看是这样，从条件上看亦然。陈也租了一个单室套，带阳台，1000元一个月，包物业水电。陈也站在阳台上观察四周的环境，惊讶的发现这里貌似和海城别无二致。
　　“所以我一直在坚持什么？”
　　签好合同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和押金陈也便坐上地铁赶回市中心。离她报道的日子还有一周，她可以慢慢收拾东西然后搬过来。陈也站在地铁里盘算着之后的日子。
　　新公司位置虽然偏远，不过内在环境宽敞明亮，房产公司嘛，自家的办公室总要好好装点的。人事的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性格开朗和善，第一天上班特意到楼下接陈也，还帮她从食堂带了早饭。直叫陈也受宠若惊。
　　这家公司的财务颇有点财务共享的模式，组别按区域划分，她所在的区域负责陵市及周边县城的业务，组长叫严琳，年纪和她一般大，个子不高，说话轻轻柔柔，典型的江南姑娘。
　　虽然陈也不想承认，可是上家公司的经历的确给陈也带来不小的影响，她自己能够明确地感觉到，她比从前更加不爱说话了。她不喜欢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不愿意同他人袒露心声，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只做同事、不当朋友，这样就很好。
　　“啊，当时我们都想，你怎么这么内向啊，明明工作能力很强，就是不爱说话，天天坐在那里从早忙到晚，不见你抱怨也不见你和其他同事聊天。”半年之后已经和同事们混熟的陈也听见她的小组长这样说。
　　新公司的业务不复杂，至少对于陈也这种有点底子的人来说不困难，但是工作量真的很大。他们所有人按账套分工，一人手上负责五六家公司的核算业务，其中还包括税收部分，她从前没有接触过全盘的账务处理和税收，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要用你的专业能力去赢得尊重。这是林青教给陈也的，她一直铭记于心。经历过广告公司的事情后，成愈发坚定这个思想，她要把自己变得强大，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受伤。
　　刚入职的三个月里，陈也几乎每天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身体虽然疲惫，陈也内心的那棵小苗终于自己拾掇起散落一地的烂枝残叶重新抬起头迎接阳光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