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雨中的专属温柔 入梅后的第 ...

  •   入梅后的第三周,雨季来得又凶又急。
      林知夏那天早上出门时天色还亮着,她便没带伞,只塞了一本书在帆布袋里就往图书馆去了。待到傍晚出来时,天已经压成了沉甸甸的铅灰色,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溅起白花花的水雾,连廊檐下都站满了避雨的人。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一阵,雨势没有要小的意思。手机查了一下天气预报,说是将持续到深夜。身边避雨的人三三两两被朋友接走了,也有人咬牙冲进雨里。林知夏看了半天,把帆布袋往怀里一抱,认命地走进了雨幕里。
      从图书馆到旧楼,抄近路走操场侧门也要七八分钟。雨又急又密,打在身上很快就把薄外套浸透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眯着眼睛小跑,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等终于跑进旧楼的门厅,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了。帆布袋里的书幸好用手护着,只潮了一点边角,但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白,头发梢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她跺跺脚,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沿着楼梯往二楼走。每走一步,运动鞋就挤出一汪水来,脚步声在楼道里闷闷地响,拖泥带水的,狼狈得很。
      到了206门口,她推门的手顿住了。
      门上挂着一把伞。
      旧的,深蓝色的伞面洗得有些发白,伞骨有一根微微弯了,但骨架结实,撑开来必定是好的。伞柄上用红绳系着一小块硬纸片,纸片被水汽洇得有些软了,上面的字却清清楚楚,是用铅笔一笔一画写的,字迹和那天草稿纸上一模一样,纤细、娟秀、微微有些抖——
      "糖糖"。
      两个字。没有姓,没有别的备注。就这么孤零零地、安安静静地挂在门把手上,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敢拿出来挂在那里。
      林知夏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滚下来,视线却一点都没有模糊。
      她伸手把那把伞取下来,伞柄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有人刚刚才松开手。她把硬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
      "下次记得带伞。"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林知夏攥着伞柄,喉咙却忽然哽了一下。
      她把伞撑开,伞骨完好,蓝灰色的内衬上印着一朵小小的雏菊图案,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她举着伞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糖糖。"
      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屋子里没有风,但窗帘轻轻荡了一下。窗台上的枯花微微偏了偏,像有人探了一下身子。
      林知夏把伞合上,靠着墙放好。她没有追问这把伞是哪来的、为什么会有个名字挂在上面。她只是把那张写着"糖糖"的硬纸片小心地摘下来,放进了帆布袋的内袋,贴着她那本被雨水洇了边角的书。
      她坐下来拧了拧衣摆的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嘴角却弯着。她对着半开的窗户说:"我把你给我的伞收好了。明天我买一把新的,那把旧的,也好好留着。"
      窗台上的枯花——那朵早已没了生机的干枯花枝——最顶端那片卷曲的枯叶,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了,像一声无声的、温柔的回应。
      阮糖糖靠在门外的走廊墙边,整个人透明得几乎要与斑驳的墙皮融成一色。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他刚才喊了那个名字。她听见了。二十年了,没有人再那样喊过她。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她觉得,就算明天就消散了,也值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