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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直白的试探 自 ...

  •   自从那页纸上出现了铅笔写的"好",林知夏和这间屋子之间,似乎有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她把那页草稿纸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没再追问那个写字的人是谁、在哪里、为什么看不见。她只是开始习惯在独处时对着空气说话。早晨推开房门时说一句"早",晚上拉灭台灯时说一句"晚安",泡面等开的间隙会随口念叨今天的课讲得无聊,或者食堂的红烧肉又咸了。
      她不指望听见回答。但她知道,有人听见了。
      从前那个会把自己闷成一潭死水的人,开始愿意把一天的碎屑掰开来,摊在空气里。而空气总会适时地回应她一点什么——风来得勤了些,窗台的枯叶舒展得频繁了些,台灯的灯光在她埋头写字时,会不知不觉地亮上那么一个刻度。
      一个礼拜后的傍晚,林知夏从图书馆回来,推开206的门,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槐花。
      干透了的,浅黄色,花瓣薄得像纸,安静地躺在她的笔记本封面上。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花形完整,脉络清晰,像是被人挑拣过之后,专门拣出最好的一朵,郑重地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林知夏捏着那枚干花站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弯腰对着书桌下面的阴影轻声道了句谢。她不确定"它"在那里,但直觉告诉她,每次她说话的时候,那个看不见的人都在不远的地方,缩着肩膀,偷偷地、紧张地听。
      她把干花夹进了笔记本里,旁边那页正好是写了一半的《诗经》笔记。她提起笔,在那行"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下面画了一道细细的线,又搁下了。
      入夜后她关灯躺下。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进来,在枕边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林知夏睁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忽然轻声开口。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但我没觉得怕过这间屋子,也没有怕过你。"
      她顿了顿,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模糊。
      "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好,别的也好。反正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离我近一点,不用总是躲那么远。"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和远处偶尔路过的车声。林知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阵风,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侧身朝里的那一刻,床尾的墙角处,阮糖糖终于从藏了整整一周的阴影里挪了出来。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颤颤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刚好够她把冰凉的手心虚虚地覆在林知夏搭在床沿的手指上方,隔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距离,不敢落下,不敢触碰,只是悬在那里,像隔着整个夏天最薄的阳光。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觉得指尖忽然有点凉,像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正在靠近。她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含糊地咕哝了句:"是你吗……"
      阮糖糖猛地收回手,双手捂住嘴巴,无声地、拼命地点了一下头。
      是我是我。是我。
      二十年了,你是我等到的第一个人。你喊我的时候,我所有的害怕都散了。
      月光落在阮糖糖半透明的肩头,把她整个人镀成一抹几乎要化开的光。她把手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心跳,却烫得像藏了整个盛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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