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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跨越阴阳的守护 入梅之后的 ...

  •   入梅之后的第三周,林知夏病倒了。
      其实有预兆的。前两天她就开始觉得嗓子发紧,头昏沉沉的,可她没当回事。旧楼本就阴凉,雨季湿气重,她每天从外面淋了雨回来,换了干衣服就继续熬夜看书,加上这一个多礼拜每晚都待在楼里陪阮糖糖待到很晚,身体到底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她睡前就觉得骨头缝里发酸,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浑身滚烫,额头摸着烫手,嗓子干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砂纸。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倒水喝,刚支起上半身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又摔回了枕头里。
      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宿舍群静悄悄的,苏浅大概早就睡了。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把手机扣了回去。
      算了。忍到天亮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却怎么也暖不过来。额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凉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闭着眼,牙关轻轻打着颤,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浆糊。
      阮糖糖在床边蹲了一整夜。
      从林知夏第一次翻身哼出声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凑近去看,林知夏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阮糖糖伸手想碰她的额头探一探温度,指尖刚挨近就被烫得缩了回来——不是她自己觉得烫,是她清楚地感知到那具身体正在被高热焚烧着。
      她急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想喊人,可旧楼半夜哪有人;她想翻手机拨电话,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屏幕;她想下楼去找保安,可她根本离不开这栋楼的二层走廊,她二十年的活动范围早就被钉死在这几个房间里了。
      林知夏又翻了一次身,被子从肩上滑了下来。她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小孩子在做噩梦时发出的那种委屈的鼻音。
      阮糖糖蹲在她床边,再没犹豫。
      她把双手交叠悬在林知夏的额头上方,闭上眼,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灵力一点一点往下压。她的掌心慢慢渗出凉意——那种与活人体温截然相反的、干净纯粹的凉,像深山里没有被太阳晒过的泉水,从她透明的指尖往下渗,渗进林知夏滚烫的皮肤里。
      林知夏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了。那股高热开始退潮一般缓慢地、均匀地退下去。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松了一下。
      阮糖糖的手开始发抖。她的灵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原先还能看出清秀轮廓的五官开始模糊,裙摆的边缘碎成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像风里的灰烬一样往外飘散。可她没松手。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榨了出来,又给林知夏的额心送了一阵极轻极柔的凉风。
      直到林知夏的体温落回正常,呼吸绵长安稳地睡着了,她才把手撤回来。
      然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软软地瘫倒在了地板上。她透明得几乎要融进地板缝里,只有胸口那一点点极淡的白光,还在微弱地、固执地亮着。
      她趴在地上,侧着脸望着床上安睡的林知夏。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口型分明在说:"没事了……别怕。"
      清晨六点,天色蒙蒙亮。林知夏从一夜无梦的深睡中醒来,烧退了,浑身发了一层薄汗,但精神出乎意料地清爽。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愣了一下,昨晚滚烫得连翻身都费力的那股难受劲,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带走了一样。
      她转头。床边地板上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她看见窗台上那朵枯花——那朵早已干透的花枝顶端,昨夜还舒展着的枯叶,此刻蔫蔫地垂了下去,叶尖甚至卷曲发焦,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力气。
      林知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扶着床沿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空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落在窗帘后那个平时总爱藏人的角落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可阳光照过去的时候,空气中浮着极细极细的光尘,像什么人刚刚散成了满室的微光,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
      林知夏的嗓子哑着,她清了清,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糖糖……是你吗?"
      空气里没有风。窗帘没有动。什么回应都没有。
      可林知夏把手指伸进阳光里,那束恰好落在她床前的晨光,温柔地、暖洋洋地覆上她的指尖,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放心地握住了她。
      林知夏攥紧了那只握满阳光的手,低下头,一滴眼泪砸进了被单里,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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