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27、第二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公告 一月初的某

　　一月初的某个周一，林知夏在穿过教学楼主廊的时候看见了那则公告。
　　公告贴在布告栏最中央的位置，白纸黑字，格式正式，盖着后勤处的红章，标题是一行加粗的宋体："关于老三号宿舍楼拆除工程的通知"。下面几段文字列出了拆除原因：楼体结构老化、存在安全隐患、经评估已无修缮价值，将于本学期末启动拆除程序，工期预计两个月。
　　林知夏站在布告栏前，把那段文字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她没看懂，那些字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滑溜溜地从她意识表面流过去了；第二遍她开始理解"拆除"是什么意思，心脏往下沉了一截；第三遍她看见了落款的日期——工程启动就在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离现在不到一个月。
　　她的后背贴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滑下去，最终蹲在了布告栏旁边。周围有学生来来往往，有人瞥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她蹲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旋转：旧楼没了，糖糖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膝盖发麻了才扶着墙站起来。那天下着细密阴冷的冬雨，她没打伞，从教学楼走回旧楼的路上雨水把刘海浸成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她推开206的门时浑身湿漉漉的，阮糖糖看见她这副模样从窗台上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
　　"你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忘带了。"林知夏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声音比平时短促了一些，"没事。"
　　阮糖糖看着她把外套挂好又去翻毛巾，总觉得哪里不对。林知夏擦头发的动作比平时急，擦了两下就把毛巾扔在桌上，坐下来翻开书，目光却落在同一个位置不动了。阮糖糖飘到她身边，探着脑袋去看她翻开的书页——那是一页她昨天就读完了的，林知夏今天又从第一行开始看了。
　　"知夏？"阮糖糖轻声喊她。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翻了一页。
　　阮糖糖看着她绷直的后背和微微用力的指节，没再问。但她那天下午没有再捣蛋，没有吹她的书页、没有调她的台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把每一分注意力都用来观察林知夏的表情。她看见林知夏的嘴角偶尔会忽然收紧一下，像在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傍晚林知夏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她站在门口穿外套，拉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旧书桌、木头椅子、窗台上插着冬青果的陶罐、那盆枯了好久的花、墙角积了灰的旧书架。她看了很久，视线从每一样东西上慢慢淌过去，像在数家当。
　　然后她把外套拉链拉上，推门走了。
　　阮糖糖站在门后，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板。她伸手想去摸门上那颗铁质的门把手——指尖穿过去，但她做了那个动作。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林知夏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哐"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合上了。
　　阮糖糖把手收回来贴在胸口。她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在微微发颤，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房子，在地震来临之前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内里的震动。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靠近，而林知夏没有告诉她。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旧楼的木头里渗着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潮气和寒意，从她透明的皮肤穿过去，凉得她浑身发紧。
　　"你别瞒我。"她对着门板轻声说，"我什么都能听的。"
　　门板没有回答。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条走廊重新沉入黑暗。阮糖糖贴着门板站了很久，久到她的透明度在黑暗里几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