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心底的答案 那天晚上的 ...
-
那天晚上的风很轻,窗外没有月亮,但满天的星星把老槐树的枝影拓在地板上,像一幅用碎银画成的工笔。
林知夏洗漱完回到房间,关了顶灯,只留着那盏小台灯。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新的笔记簿,封皮是素净的浅灰色,她买来一直没舍得用。此刻她拧开笔帽,在扉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台。阮糖糖已经缩在窗台一角睡着了——她最近开发出的新技能,在放松的时候可以像真的睡着一样把意识沉下去休息。她的身子侧靠着窗框,呼吸均匀,肩头那层淡淡的银光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像一盏被调成呼吸模式的小夜灯。
林知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笔尖下那页空白的纸面上。
她写得很慢。
"今天沈砚学长送我到楼下,糖糖在窗台上看见了。她没发脾气,但整个人透明得我差点以为她要散了。她坐在椅子上不看我,说话的声音是平的,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她离我很远。"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浅浅的墨点。
"后来我问她,她说她不喜欢。她说的时候哭得鼻尖都是红的,但她没有一句'你不要跟他走'那种话,她只是说了她的感受,然后把决定权留给我。我忽然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事的人,而我什么都不能给她——一个拥抱、一次牵手、哪怕她难受的时候碰一碰她的手背都不行。我只能坐在她面前,说一句'我记住了'。"
林知夏写到这儿,笔停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台上沉睡的阮糖糖,那盏小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暖橘色的薄晕里,像古书里夹着的一枚已经干透了的、却还留着颜色的书签。
她低下头继续写。
"以前我总觉得,我这个人活得很薄。家里没人惦记我,学校里也没什么人非得跟我待在一起。我自己走自己的路,不碍着谁,也不欠谁。可糖糖来了以后,我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被一个人'非要'的。她会在窗台上从傍晚等到天黑,会因为我晚回来一个小时就急得满屋子转圈,会为了给我写两个字把自己灵力用完散成碎光。她是非要我不可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我也非要她不可。"
"我今天跟她说:'跟你说话不算话,我跟谁算?'我说的时候没多想,回来坐在这个本子前面想一想,那句话就是真话。我所有的'算话'都用在她身上了。我答应她每天来,我就每天来;我答应她出门报备,我就把课表抄给她;她说不喜欢别人送我,我明天开始谁送都不要。"
"这不是迁就。这是我愿意。"
林知夏把笔帽拧上,合上了笔记簿。她把簿子放回书桌抽屉最底层,压在那片干透的槐花下面——那片她来到这间屋子的第一天,阮糖糖放在她笔记封面上的槐花。
她侧头再看窗台时,发现阮糖糖醒了。
阮糖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望着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怎么还不睡……"
林知夏把台灯拧暗了一档,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蹲下,隔着一拳的距离看着她困得软绵绵的脸:"就睡了。你继续睡。"
阮糖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把脸侧过去蹭了蹭窗框的木边。她蹭空气的时候像一个在温暖的被窝里翻身的人,整个人的线条都松弛而满足。她的肩头那层银光在林知夏蹲下来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林知夏伸出手,悬在她的脸颊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她顺着阮糖糖的轮廓缓缓描了一圈——额头、鼻梁、脸颊、下颌,描到最后她弯起食指的指节,在那颗藏在唇边的小虎牙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空气。
"晚安,糖糖。"
阮糖糖在梦里含糊地弯了一下嘴角。
林知夏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来,望着天花板那朵水渍状的蒲公英。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自己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把她从所有"客气"和"礼貌"和"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行"的壳里剥出来。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快忘了自己还在等。
然后她在旧楼的窗台上,等来了一捧月光一样软、糖霜一样甜、倔强又胆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