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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无端的酸涩 元旦假期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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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林知夏被导师叫去帮忙整理一项古典文献的校注工作。同组的还有研究生二年级的沈砚,是系里出了名的温和学长,待人接物妥帖周到,笑起来很干净,说话不疾不徐,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沈砚负责核对宋代刻本中的异体字,林知夏负责整理校勘记,两人在资料室的灯下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临走时沈砚翻了翻她的整理稿,赞了一句:"思路很清晰,标注格式也规范,比我当年本科时强多了。"林知夏道了声谢,把稿子收进包里准备走。
沈砚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昏的,便说:"我送你一段吧,正好往北门那边走。"林知夏想说不用,但沈砚已经拎起了外套站在门口等她,她便没再推辞。
两人从资料室出来沿着校园北路往北走。冬夜的冷风把路面上残留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在一起。沈砚聊起他研究生论文的方向,又问她下学期选课的计划,语气自然,不急不缓,没有一丝逾越的距离感。林知夏也一一答了,态度客气,不多不少。
走到旧楼门口的时候,沈砚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这栋在夜色里轮廓暗沉的老建筑。他显然不知道林知夏住在这里,但也没多问,只是说了句:"住这地方冬天挺冷的吧,注意保暖。校注的事不急,有问题随时找我。"
林知夏点点头,说了句"学长慢走",便转身推开了旧楼厚重的铁门。门轴吱呀一声合上,把她和外面的冬夜彻底隔开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阮糖糖正站在那里。
阮糖糖从沈砚出现在校园北路尽头的第一秒就看见他们了。她原本是趴在窗台上等林知夏回来的,透过老槐树光秃的枝丫缝隙,恰好能望见那条路。她看见林知夏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并肩走着,那男生侧过头跟林知夏说话,林知夏微微偏着头听,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肩头擦着路灯漏下来的光。
阮糖糖的指尖攥住了窗台的木框。攥不住,指尖穿过去,但她做了那个动作,攥得很紧。
她看见那男生在旧楼门口停下来,对着林知夏说了什么,林知夏仰着头回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跟她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软软的、毫无防备的笑,是客气礼貌的弧度,可落在阮糖糖眼里,那弧度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
两人道别。沈砚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林知夏摆了摆手。林知夏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推门进了楼。
阮糖糖从窗台上缩下来,退了两步,脊背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透明得几乎要融进墙皮的颜色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灵体透明度降了那么多,平时的光尘暗淡了,肩头那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微光此刻像被谁拧小了开关,只剩下极淡的一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知夏上来了。
阮糖糖飞快地退进了206的门内,闪到书桌旁边的阴影里,把脸别向窗台的方向。她听见门被推开,听见林知夏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桌上,听见她"呼"地吐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说今晚真冷。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糖糖?"林知夏叫她。
阮糖糖没回头。她盯着窗台上那束冬青果,把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在那些小小的红色果实上,数了一遍又一遍,其实根本没数进去。
林知夏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她仰着脸看阮糖糖:"怎么了?"
"没怎么。"阮糖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被熨斗烫过。
林知夏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她的透明度低得有点不正常,平时那些细碎浮动的光尘几乎全敛进去了,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快要褪色的影子。
林知夏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去窗台上摸了摸那束冬青果——陶罐里的水还有些余量,她便没加。然后她坐下来翻开那本诗集,像往常一样开始读。
但今天读的时候,她觉得背后的空气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