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22、第二十二章 糖霜予情深 跨年夜那天

　　跨年夜那天，校园里到处张灯结彩，操场上聚了乌泱泱的人群在等零点烟花。旧楼那边却安静得出奇，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嘎吱嘎吱地摇。
　　林知夏没去操场。她买了一小盒草莓蛋糕和两杯热奶茶——奶茶是给自己买的，另一杯插了吸管摆在窗台上，权当仪式感——坐在206的书桌前跟阮糖糖一起等跨年。
　　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阮糖糖忽然安静了。她平时就安静，但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提的沉默。林知夏侧过头看她，发现她正闭着眼，双手交握抵在胸前，整个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比平时清晰了许多，肩头的光尘不再是松散地漂浮着，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流，从她的指尖缓缓溢出。
　　"糖糖？"
　　阮糖糖睁开眼，冲她笑了笑。然后她抬起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动。
　　那道光从她的指尖流出来，凝在空气里，不走不散，像被冻住的烟火，一笔一画地在她面前渐渐铺展成两个闪光的大字。糖霜色的、细碎的、像冬日呵气在玻璃上凝成的薄霜被月光反向照亮，字迹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等你。"
　　写完之后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消散。它们安静地浮在林知夏眼前约莫三尺的地方，每一笔都由细碎的光尘构成，那些光尘还在极慢地旋转，像一小片独立的、温热的银河。阮糖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整个人比刚才透明了一些，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见过很多字——书上印的、手写的、屏幕里滚动的——但没有哪两个字像此刻这两个一样，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腔，落在她心脏最中央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阮糖糖收回手，把微微发抖的指尖攥进掌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练了好久了。每次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偷偷练，失败了太多次，有几次写到一半就散了，还有一次写反了变成'你等'。"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今天运气好，刚好成功了。"
　　林知夏望着她。窗台上草莓蛋糕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隐约传来操场那边人群倒计时的欢呼声，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一分钟。但她全部的目光、全部的注意力、全部从十七岁就开始荒芜的心田，此刻都落在面前这个用光了力气只为给她写两个字的小姑娘身上。
　　"糖糖。"她喊了一声。
　　阮糖糖抬起头。
　　林知夏伸出手，悬在"等你"那两个字的下方，隔空托着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糖霜光尘。光尘落在她的掌心里，凉凉的、软软的，像碎雪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化开。她收拢五指，好像真的把那两个字握进手里了一样。
　　窗外"嘭"的一声，第一朵烟花炸开了夜空。金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亮了一瞬，也把那两个字最后的光影收进了满室的烟花色里。
　　零点了。
　　"我也等你。"林知夏望着阮糖糖，"每年都等。"
　　阮糖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是她在笑。那笑比窗外的烟花暗一些、安静一些，却比所有烟花合在一起都亮。她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听见了。"
　　林知夏拿起那杯给阮糖糖准备的奶茶，把吸管拔出来搁在杯口，自己端起自己的那杯跟她碰了一下——虚虚地碰着空气，但杯子相碰的清脆声响清脆地撞进了旧楼的冬夜里。
　　"新年快乐，阮糖糖。"
　　"新年快乐，林知夏。"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把夜空烧成绚烂的琉璃色。旧楼206的窗台上摆着一杯奶茶、半盒蛋糕、一束插在陶罐里的冬青果，书桌边坐着一实一虚两道身影，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暖意。
　　整座校园都在欢呼，只有这间旧屋安安静静的。可全世界的热闹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此刻落在阮糖糖肩头的那一片温温柔柔的糖霜光。
　　林知夏低头喝了口奶茶，甜的。她咽下去的时候心想，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暖和的一个跨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