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24、第二十四章 沉默的委屈 林知夏念了

　　林知夏念了三页诗，阮糖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到她身边来听。
　　她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那些椅子对阮糖糖来说只是一团可以穿过的空气，但她依然挑了那把椅子坐下，坐在林知夏的对面，隔着桌子的宽度。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乖很端正，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桌面某个固定的点上，不偏不倚，像一尊被上了釉的瓷偶。
　　林知夏停下来，看着她："你不舒服？"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坐过来？"
　　"这边坐着挺好的。"
　　林知夏看了看她，把诗集合上了。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桌子更近了一些，手肘撑着桌面朝阮糖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糖糖，看着我。"
　　阮糖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没抬眼。她盯着桌面上那道细长的木纹，从左边数到右边，又从右边数回左边，数得专注极了。
　　林知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慢慢浮上来一个猜测。她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今天那个学长，是跟我在一个导师组里的，做完资料整理他顺路送我回来。就这些。"
　　阮糖糖的嘴唇动了一下，仍然没抬头。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说了句："我知道。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那语气很轻，还努力带上了一点点笑，像平时那种软软的调子。可林知夏听得出来，那点笑底下全是塌的，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全是碎水。阮糖糖把所有委屈都压在了"我很好"三个字底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抱怨、不追问、不露出任何"我在介意"的痕迹。
　　可她的透明度还在往下降。
　　林知夏伸手想去碰她搁在桌面上的指尖，伸到一半想起碰不到，便把手落在桌面上，离她很近。她说："可我想解释。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窗台上，后来又缩到墙角了。你以前不会躲到椅子上去坐的。"
　　阮糖糖终于抬了一下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又垂下去了，但林知夏捕捉到了里面那一层薄薄的水光。阮糖糖的鼻尖微微泛着红，她在忍着。
　　"他是谁呀？"她终于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要碎掉。
　　"沈砚学长，研究生二年级的，平时不太接触，就这个月项目碰了几次面。"
　　"他送你回来好多次了？"
　　"第一次。"
　　阮糖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裙摆的布料。攥住了一下，又滑开了，因为她没有实体的手感，指甲只能穿过布料的空气。她盯着自己空空的指缝看了两秒，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他挺好的，"阮糖糖说，"看起来温和，说话也耐心。"
　　林知夏听出了那句话底下所有的酸涩。她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阮糖糖那一边，在她椅子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她仰着头看阮糖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恰好能看见阮糖糖抿住的嘴角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阮糖糖，"她喊了她的全名，"你看着我。"
　　这一次阮糖糖没有躲。她低下头来，眼眶已经兜不住了，那层薄薄的水光从下眼睑溢出来，流过脸颊，在空气里悬了一瞬然后散成碎光。
　　"我不喜欢。"阮糖糖的声音哑了，"我不喜欢别人送你回来，不喜欢你对他笑，不喜欢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影子叠着。"
　　林知夏坐在地板上仰着头，望着这个哭得隐忍又委屈的小姑娘。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又酸又涨的热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被撑开了。
　　"那是客气。"她说，"我对他客气，就像对图书馆阿姨客气一样。跟你不一样。"
　　阮糖糖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裙摆。
　　"哪里不一样？"她问。
　　林知夏望着她那双被泪水泡透的、亮晶晶的眼睛，想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想的是怎么答。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想的是下一个字怎么说对方才会笑。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阮糖糖的泪定住了。她怔怔地望着林知夏，像被人忽然揭开了什么蒙了很久的东西。
　　"反正你以后不许跟别人走那么近了。"她憋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扔了出来，扔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开始泛红，"……我随便说说的。"
　　"我记住了。"林知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