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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旧楼初栖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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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决定搬进旧宿舍楼,只用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辅导员,说明了自己想申请使用旧楼空置房间的意愿。辅导员翻着那份开学通知看了半晌,最后只叮嘱了一句:“那楼条件不好,水电你自己注意,晚上别待太晚,安全第一。”林知夏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就去收拾东西了。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她东西本就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一个帆布袋塞书和笔记本,再有几件零碎的生活用品,一个纸箱就全装下了。苏浅靠在门框上看她往箱子里塞东西,难得没打趣她,只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呀,要是觉得那边太冷清,随时回来睡。床位我给你留着。”
林知夏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苏浅看见了。她靠在门边,看着林知夏拖着箱子走进楼道尽头的光里,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大概有一块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正在悄悄裂开一道缝。
旧楼白天看着比夜里更加破败。走廊的墙皮从高处往下剥落,在墙角堆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碎末。楼梯扶手上落满了灰,手一碰就留下清晰的印痕。林知夏推着行李箱上二楼的时候,箱子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响动,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她选了206,因为窗户朝南,采光最好,而且窗外那棵老槐树把大部分暑热都挡在了外面。她从纸箱里翻出抹布,把桌椅、窗台、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接了一桶水,把地面拖了两遍。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老水管特有的铁锈味,但她不介意。
忙完这些已经过了中午。她坐在椅子上歇气,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槐树叶子的清气,把搬东西出的薄汗一点点吹干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某个房间的窗扇被风吹动,偶尔“咣当”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其实很少在陌生的地方放松下来过,但这间屋子有种奇怪的气质,破旧、阴凉、被时间遗忘,却偏偏让人不觉得害怕。她甚至觉得,风穿过走廊的呜咽声,听久了竟然有几分像有人在低声哼着什么歌。
当晚她铺好了床,把台灯放在书桌左边,又顺手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两本书码在桌角。一切安置妥当后,她拉灭了顶灯,只留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把房间拢成一小团温暖。
她躺下来,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有一片浅浅的水渍痕迹,形状有点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不凉,也不急,软软的,绕着床头打了一个转,然后贴着她的额头轻轻拂过去。她觉得那阵风里好像有股极淡的甜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小时候外婆晒在院子里的桂花,又有点像水果糖化在舌尖最后那一缕余韵。
她没睁开眼睛。只是模糊地想,这旧楼的风,怎么这么温柔。
而同一时刻,阮糖糖正跪坐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探着脑袋悄悄看林知夏睡着的样子。她不敢靠太近,下午林知夏擦窗台的时候她躲在窗帘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晚上林知夏铺床的时候她缩在门背后,连喘气都不敢用力——虽然她早就不会喘气了。
二十年了。旧楼来过许多陌生人,施工的工人、偶尔误入的学生、过来巡查的保安,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过脚步,没有一个人在这里过夜。更没有人,在刚踏进来的时候,就对着满屋灰尘露出那种“这里真好”的神情。
阮糖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望着林知夏被台灯余光勾勒出的安静睡颜,心里那片荒了太久的土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那扇半开的窗户被一阵极轻极轻的风拨动,窗帘柔柔地拢了拢,把那缕从窗外灌进来的凉意,全部挡在了外头。
睡梦里的林知夏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松了一下。
阮糖糖看见那个弧度,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赶紧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睡吧。她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