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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相伴的代价 九月末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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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了秋意,老槐树的叶子从浓绿转向青黄,每天落几片在窗台上,阮糖糖就一片片数着。林知夏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干脆在旧楼过夜。她把被褥从宿舍彻底搬了过来,书桌上堆满了笔记和参考书,窗台的雏菊换过两茬,旧陶罐里永远插着新鲜的。
没有人催她回去。苏浅在微信上问过两次,林知夏回了一句"那边安静好复习",苏浅便没再多说。
可林知夏自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睡眠。她原本作息规律,躺下十几分钟就能入睡,但最近开始频繁做梦,梦里全是灰蒙蒙的走廊、打不开的门、下不完的雨,醒来时浑身发冷,像在水里泡了一整夜。更奇怪的是白天,明明昨晚睡了七八个小时,上完两节课就困得眼皮打架,坐在图书馆里撑不住,趴在桌上就昏沉了过去,醒来看一眼手机,三个小时过去了。
她以为只是换季犯困,没放在心上。但紧接着开始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敲。精神越来越难集中,翻开书看一页要反复读三遍才入脑,论文写到一半思路就断了,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很久的呆。
她把这些归咎于学业压力,心想熬过这阵就好。
阮糖糖比她先察觉。
那天傍晚林知夏照例坐在窗台边念书,念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阮糖糖抬头看她,发现林知夏垂着头,手里的书歪在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连关机的提示都没有,就那么无声地卡在了半途。
阮糖糖从地板上站起来,凑近看她的脸。眼皮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光泽。她蹲下来,悬着手想碰碰林知夏的额头,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醒过来时,发现阮糖糖没有坐在窗台上,也没有缩在墙角。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扶着门框。
"以后别待这么晚了。"阮糖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样软糯清亮,反倒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天六点之前就回去吧。"
林知夏从椅背上坐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怎么了?我没事,就是最近……"
"你脸色很差。"阮糖糖转过身来,望着她的眼神认真得几乎有些急了,"我看得见。你身上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以前没有的。是因为我。"
林知夏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别乱说。"
"我没乱说。"阮糖糖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一丝颤音,她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捏得发白,"你每次在我身边待久了,就会慢慢变成这样。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是我在消耗你。"
林知夏看着她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模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在她面前。
"你赶不走我的。"她说。
阮糖糖仰着脸望着她,眼眶红了一圈。她想伸手把林知夏推出去,可她的手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她急得跺了一下脚——脚底板穿过地板,什么声响都没有。
"你就回去吧,好不好?明天也不要来这么早,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隔几天来一次就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哀求,"我不想你生病。"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她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我明天六点走。"她说着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但后天我会来,七点就来。你不许躲,也不许不让我进门。"
阮糖糖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泪啪嗒掉下来,穿过地板消失不见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确实走得早了。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窗台上那束雏菊不知被谁调整了一下位置,花茎齐齐地朝向她出门的方向,像一排小小的、无声的送别。
她回头看了一眼阮糖糖。阮糖糖站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边脸,一只手攥着帘子边缘,用力朝她挥了挥。
林知夏转身走出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老槐树的树梢上,把她拉在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她的脚步有些发沉,但嘴角是弯着的。
有人在惦记她好不好。这件事本身,就够她暖一整个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