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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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某再见到右忆，已经是四天之后——她按时上学，学委却把周末旷出了小长假。
班主任没太问，大概是右忆又另外说过什么，只是让左灵潇帮忙给右忆发一下作业要求，给她带一下试卷。至于为什么找左同学，那就得谢谢永远都在乱嗑路上的余婷以及被她拖下海的唐航。在老师眼里，左灵潇和右忆已经有了值得歌颂称赞的革命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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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委在周一升旗之前，踩着铃进了教室。左灵潇从抽屉里拿出那套右忆并没有签收的作业，然后看对方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翻到答案，对比着抄上去。
身为同桌，她倒是热情洋溢地发消息问过右忆，要不要送货上门，却被无情拒绝。右忆只问她要来试卷照片，然后就没了消息。
右忆腾着试卷，抽空扫她一眼，手里没停，倒问了一句：“看我干什么？”
左灵潇收回视线，懒洋洋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书上画标记：“看你怎么赶作业，闲得慌。”
“跑来跑去太麻烦，而且……”右忆用笔杆敲敲她桌子，“你这几天没开手机看过地图吗？”
“我看那个干什么？倒是小系统这几天没个声儿，我都以为你把它踢回去了。”
她嘴上说着，手往抽屉里去，将手机摸出来，打开了地图软件。
代表着她当前所在地的蓝色光点，停留在被道路环绕着的一片空间中，那里写着“Y城中学”四个字，是她曾经就读的高中。外圈的清溪河、滨河东路、广场路、Y城市民广场等标记，也都和记忆中没有差别。
左灵潇把地图放大缩小玩了会儿，手肘轻轻戳戳右忆：“怎么了？这不是没问题？”
“你把它缩小，拉到能看到区域划分的程度，再看看。”
“我学校在的地方不就是蓥华区……呃，雁华区是什么东西，等等，我看看啊。”
她中学期间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她跨区去其他地方看个电影，都属于出远门，但并不意味着左灵潇对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就只认识门前大路。
她把那些道路放大缩小，一一比对着还存留的记忆，琢磨着问题所在之处，然后在升旗仪式广播响起的时候，趁乱把手机揣进衣袖，一把拉住起身的右忆。
“逃升旗吗？是不是有些路……从我俩的记忆里伸出来，变成拼接怪了？”
“现在？”右忆扫一眼站在讲台上来催促的班主任，“午休怎么样？”
“午休好短……”
“升旗时间更短好不好？我骑自行车，我们一起去看看，”右忆弯着腰低声说话，“这会儿人太多了，你逃课也不能明目张胆吧？”
左灵潇想想，她过去逃课确实是旁若无人，毫不在乎的，但学委凑这么近说话，她觉得这时候和右忆大费口舌，实在是不太划算。左右中午要蹬单车拉人的不是自己，有人要卖苦力，何不乐得清闲。她当下就点头站起来，推两把右忆，催人往外走，好像不是她把人拽着讲悄悄话似的。
学委一转身，就看见唐航揣着个余婷在后门等——实在不知道女子高中生还有什么是不能手牵手结伴走的。四个人汇在一块儿，几乎挡严实了下楼的路，慢吞吞随人群流动着，直到走进大操场，才算分割开来。
两个高个子自然站到队伍后面去，左灵潇被提溜到前排时，才深深觉得能看见人实在不算什么开心事。偌大个操场，高一生站在最前排，她这个小矮子不远不近，站的地方刚好在班主任代老师扫射范围内，年轻老师的镜片背后，一双亮晶晶的眼，时刻准备逮住走神发呆的学生。
左灵潇盯着主席台在假装认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右忆在主席台念的那堆体育加油稿打发时间。胖嘟嘟的校长挺着大肚子上台讲话，内容是“督促高中学生加强体育教育，开展具有学校特色的素质教育活动。”
左同学耳朵里刚飘进来一个“课间操”，背上汗毛一立，顺着目光来处看回去，代老师扶扶眼镜，把注意力转向后排。她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有种自己要被提溜起后颈皮的预感，噼里啪啦叫了一通系统，那个柴油管家还是和前几天一样，连个休眠待机音都不肯给一个，彻底歇菜。
果不其然，她刚回教室坐下，还没来得及跟正在拉开板凳的右忆讨论讨论，中午要怎么溜到这些有问题的街道去看看情况，代老师的恶魔低语就砸在了头上。
姜佳昕大概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叠上周的作业考勤表——按理说这活儿该右忆做，但学委显然对这种“小学生”的把戏提不起兴趣，左某自己都很有自知之明，没有系统的特殊性，别说督促写作业，右忆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作业组长站在过道上叫她：“诶，左灵潇，代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哦。”
她没给什么太多反应，站起来要让唐航让位置。姜佳昕这才又补了一句：“学委也去，代老师说的：‘让左灵潇和右忆来我办公室一下。’”
右忆连话也没应，扣上笔盖，点点头，拍左灵潇一下，转身往外走。
左灵潇把板凳踢进桌子底下，跟着人向外去。姜佳昕慢条斯理地往数着考勤本，待左灵潇跨出来时伸手了拉她一把，提醒似地说句：“你作业考勤不太行啊，代老师都看过了，自己注意点。”
她这话说得有点怪，左灵潇看她一眼，礼貌性地回过去“谢谢”，没太搞懂姜佳昕想干什，收回衣袖，迈步去追右忆。
学委就在往教师办公室去的楼梯边等她，看到人来，这才往上走。左灵潇三两步蹦上台阶跟住她，两个人都没说话。一直走到语文组门口，右忆轻轻伸手叩响大门，左灵潇才跟被人按了喇叭似地喊了一声：“报告！”
这嗓门不算小，右忆给惊得下意识抖了一下。办公室里的老师闻声抬头，年纪大的一位红衣老师皱眉说了声“进来。”右忆点头补上句“不好意思”，反手拽住左灵潇大臂处的衣服，领着人往窗台边上代老师的办公桌去。
“代英”两个字就贴在桌子上，工作教案写到一半，笔还搁在旁边。右忆规规矩矩站在旁边，打量着窗外，左灵潇低头看着鞋子，脚上挪来动去。老师回来得快，进门时有同样年轻的在打趣，说你学生声音真亮。
左灵潇伸手挠挠脸，觉得略显尴尬，往右忆后面缩了一点，差点直接撞上往里走的老师。她那个少涂两层机油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道歉，代英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了。
这次“到办公室”来得莫名其妙——左灵潇倒是能猜到一点点，估摸着和她总是逃课间操有关。果然，代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课间操考勤表，轻轻弹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左灵潇，右忆，你看，你俩名字都这么有缘，又是一个小组。但怎么不互相鼓励对方全面发展，多多提升自己，要一起逃课间操呢？”
右忆眼睛往那张满勤的表上扫过一眼，没说话。左灵潇抬头看了眼代英，也没敢仗着自己是个“造物主”就敢说话，她的柴油系统还不知是死是活，她现在只能抱紧右忆的大腿。
“是不是想说你俩都是满勤，没缺过？”代英指尖敲在桌子上，“唐航是体育委员，每次都是她负责整队点名，帮同桌写到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看唐航同学人际关系也处理得很好，你们两个这么多次没有去参加课间操，我也基本上没听见哪个同学给我说过这个问题。”
左灵潇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心想：那可不是吗？上周之前这地方别说同学了，连老师都没几个带脸有名字的，想告状那也得能告才行。她心里胡说八道，脸上先羞愧难当地演起来，就差马上开口说对不起，然后鞠躬认错了。
“对不起，代老师。这个确实是我没有关心体育锻炼，有点逃避心理了。”
右忆倒是爽快，微微一躬身低脑袋，代老师的脸立刻就舒缓下来。
“你们两个学生，我还是有印象的。左灵潇和你上周都请假，我记得你俩运动会也报名参加过，成绩怎么样不说，还是很热心班级事务的。这样，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必须去参加课间操，有特殊情况才能请假。”
她拍拍自己的小蜜蜂，调了下音量。
“今天早上校长讲话你们也听见了，我会过来亲自领操喊口号，再逃课间操，我就得罚你俩写检讨了。”
右忆刚应完，左灵潇还没来得及做个跟屁虫，又被逮住了小尾巴。
“还有，左灵潇，你中午午休时间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讲。”
左同学眨巴眨巴眼，滴溜溜转两圈眼睛，没找着什么逃脱的理由，眼光扫一眼右忆，右学委正看着窗外，没准备往回捞这个可怜的战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刚被批评过逃课间操，哪里还敢说中午她要逃统一午休，点点头，干巴巴地回一句：“好的代老师，那我中午过来找您。”
两人迭声说着老师再见，退出了办公室。左灵潇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见右忆走在旁边笑：“你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我以为老师留你中午过来听训，你怎么也得说个八百字作文据理力争一下的。”
左灵潇叹气一声：“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柔弱，无助，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右忆重复着笑，“那中午怎么办？我自己一个人去？”
“那不行，好玩的事总得分享！”左灵潇飞快地看她一眼，“看你也不急，不然明天去。”
“可以。”
左灵潇又叹气一声：“我现在要自闭了，我要关房间了。”
她说完就往楼梯上一坐，白茫茫的雾气从远方逐渐蔓延过来，就像是这片世界还是她迈出校门就归于虚无时一样。
右忆有点好笑的看着她：“那你还跳不跳课间操？”
“回你的教室去吧！”左灵潇坐在雾气里咬牙切齿，“我答应了就要去跳，我逃课也不行吗！”
“但你那天也在我家答应说……”
她话没说完，左灵潇就从白雾里蹦出来，气冲冲地往教室里去。
“啊——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学习，面对生活。”
矮子腿上倒得快，一转眼就没了影子。右忆盯着楼梯笑，慢悠悠地往下去，到转角，看一眼那些逐渐散去的白雾，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本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