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直女竟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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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的事不能看余婷，她的本职工作应该是临终关怀师，或者是社区居委会走街串巷的红袖章妇联干部。
比如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跟器材室老师说自己同学考试没考好，想不开跳了小山崖，借来大灯捞人，还能不引发老师应急连锁反应的这种本事，把左灵潇吊起来学三百年都学不会。
唐航沿着小路谨慎地往下走，余婷挂在栏杆边嘴上不停指挥——她近视眼一个，天近昏黑，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主要就是图个热闹。
“你左边一点，左边，看见没，那里有块石头……喂，喂，被困群众还好吗？”
左灵潇这会儿缓过气来，只觉得身上哪儿都疼，幸好他们的长款校服除了丑，面料耐造，厚实保暖，不怕这顿摔。余婷在上面积极扮演营救人员，她就敷衍着晃动双手，在灯的余光处动弹了两下。
“没死，被困群众饿得很。”
“唐航，你不是带小面包了？你扔两个过去，扔准点，这被困群众不能受到二次伤害，你别把人砸晕了，冲啊！校队最强后卫！”
左灵潇很明显地看到唐航脸上浮出一个无语的神情。她低头瞧着两人之间就三四步路的距离，将手伸出去，主动要求道：“谢谢你，好心人，扔给我就行。”
右忆躺在地上“扑哧”笑出声，被左灵潇不客气地踢了一脚，这才懒散散撑着散乱的枝叶爬起来，活动起筋骨，看向扔完小面包的唐航。
“我们怎么上去？”
唐航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抬头看看灯光来处，指向正张望着的余婷：“我们原路爬上去，这旁边有条小路通到围墙旁边。我之前逃课经常往这边走……倒是你俩，怎么会摔到这儿来的？”
“说来话长，”右忆动动脚，“就当是我被老师免考，觉得没试卷做，很难过，跳崖缓解一下情绪吧。我脚应该是崴了，现在动不了，怎么办？”
唐航从小土包上跳下，蹲到她旁边去，熟练地伸手一按右忆脚踝，半蹲在右忆身前。
“肿了，我背你上去。”
“那多不好意思，谢了。”
右忆没什么跟她客气的，毕竟你要指望左灵潇干点什么，左灵潇现在正忙着吃猫牌小面包，手臂上泥都没擦干净，不给右忆再补两脚，都属于这女人良心尚在。
学委这一米六几的个子，在同龄的姑娘里已不算矮，奈何还有个一七三的唐航，盘靓条顺，惹人注目。亦步亦趋跟在她俩屁股后面的左灵潇，就像是一个被家长带出来买儿童用具，显得格外累赘的小尾巴。
她踩着两人的影子往前走，抬头看着前面的人。
老实说，她俩挤巴在一起实在是显得别扭，唐航跟扛着个沙袋一样，双手捏拳铐住右忆的双腿，让她受伤的地方不会碰撞到胡乱生长的树枝，梗着脖子踩路。右忆则像个被山匪劫持的良家少女，双手撑在身前，勉强直起上身，面无表情——她俩一个黑一个白，这样看起来实在是过于有对比性。
余婷在上面拿着大灯给三人照路，快到围墙时，左灵潇把小面包的塑料包装袋往兜里一塞，大叹一声。
“小航，你累不累，右忆重不重？”
右忆这会儿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似的，鼻腔里笑了一声，转头道：“你敢说什么土话，我现在就一脚给你踹回去。”
唐航则是道：“还行，学委挺轻的，怎么了？你要不要歇一会儿？”
左灵潇看着她俩，有点酸，嘴一撇，又叹气一声，嘴里好几句话转来转去，最后嘟囔出声：“那我这不是看你背右忆，有点酸吗——我的天，这也太好嗑了，我可以，让我来，我就是右学委。小航你看我，我比右忆还轻！”
围墙还有两三步路，右忆往外一挣，唐航手一松，她就单脚落在地上，手肘往唐航肩上一撑，笑道：“你也想小航背你？自己从上面再跳一次，小航不就来了。”
“我呸，呸呸呸！”
左灵潇啐她一口，把衣袖上的泥灰一拍，昂首挺胸站到她面前。
“我可不会想不开没事儿要跳崖缓解压力，要跳你自己跳，臭瘸子，慢慢蹦跶吧你！”
她是个记仇的，说到这里就想起右忆非要往下跳，搞得她考试考完还没大考大放假，一整个放学后的休闲时间，就跟右忆在小山坡上浪费了。一句狠话放完，往右忆撑地的脚上补了一脚，撒腿就跑。
唐航感慨地看着左灵潇消失在青石长梯尽头的身影，拍拍右忆：“学委，你真的不是被灵潇拉着跳的吗？”
“她为什么要拉我跳山？”
“你俩成绩悬殊，得不到就要毁掉，双双殉情，名留校史。”
右忆轻轻一笑，抬手按住她肩膀：“说真的，你和余婷少搞点这些乱七八糟的，成绩起码能提升二十分。”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唐航掏出手机发出条消息，不多会儿，顶上的光开始乱撞，余婷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什么叫心有灵犀，我今天嗑死左右！”
右忆打了个寒颤，目光转向唐航。唐某人手一摊：“灵潇今天还说婷婷：‘你少嗑点这些乱七八糟的，成绩起码能涨二十分。’这不是差不多？”
学委拍响巴掌，按住额头：“行……你们开心就好。”
她单脚蹦到围墙被分隔开的断口旁，细心整理好衣服，拍掉泥巴，看着长梯下方，学校后门那条广场大道的黄色灯光，朝跟过来的唐航招手。
“走了，赶紧上去看看，这俩碰一起还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天都黑了，赶紧回家。”
唐航三两步跃上石梯，把右忆拽上去，扶着伤员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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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左灵潇这一顿折腾，实在是有些心累，没心气和余婷搞事。
她两个回到山顶上时，余婷正在折腾那个超强矿灯的支架，半天没拆下来。唐航伸手拿过去，三两下叠好，关上开关，从兜里掏出个小手电递给蹲在地上将睡未睡的左灵潇。
“我和婷婷去器材室放灯，学委你们怎么安排？”
右忆似笑非笑地靠在栏杆上，单手提溜住左灵潇后颈的校服，把人从地上拉扯起来。
“我去门口诊所冷敷一下就回家，灵潇跟我一起，我俩顺路——今天多谢了。”
余婷立刻打了个响指，敬礼立正：“为同学服务，在所不辞，有下次记得继续叫我，不要跟我客气。”
唐航晃晃手里的灯：“还是别有下次了，下周见。”
她把人和灯一起拎着，顺着小路走向学校。
左灵潇蔫头搭脑地被右忆当拐杖棍子，晃着手电，让她扶住自己肩膀往外蹦，还没跳到小路楼梯口，就打出个大呵欠，登时就淌下泪来。
右忆适时地开口：“刚刚不是还有劲踩我，现在就萎了？”
左某抖抖肩膀：“那是回光返照。”
“现在是什么？”
“是苟延残喘，苟活于世，蝇营狗苟，苟全性命于乱世。”
“这是成语开会。”
“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右忆一乐：“我看你精神头挺好的。”
左灵潇十分熟练地抬头翻给她个白眼：“你折腾我归折腾我，总要给点儿乐子吧？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让一个人灭亡，就要先让他疯狂。’——管他的，反正好像应该是有这么个说法。你都不让人找乐子，你这不是就要灭亡我吗？一个BUG，神气什么！”
“我是BUG？”
右忆一字一顿地刚说完，左灵潇瞟一眼她脚，飞快地答道：“你是人。”
“我又是人了。”
“你总得是个什么东西吧。”
“少跟我在这儿绕文字游戏，”右忆推着她，瘸腿往停自行车的地方去，“现在我们到前门去看看。”
“去看也没用，”左灵潇去帮她推上车，“我都不记得我学校外面什么样子，就知道有河。我哪儿知道是我真的能去外面了，还是从你记忆里来的。”
右忆指指脑袋：“你不信我，总可以信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我不偷听你俩的，你自己问他，后门那个山，是我的记忆，还是你的数据。”
“不问。”
左灵潇一瘪嘴，搓响兜里的塑料袋。
“你都把他关进去，让他回厂过一次，谁知道你俩会不会勾搭成行，狼狈为奸，合伙起来收拾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宿主，把我一脚踢出局。”
右忆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左灵潇莫名其妙地搓起手臂，这才挪开目光。
“我发现了，你和余婷这次世界线能认识，实在是因为臭味相投。”
“你这话拿去夸她，她会很高兴你夸她想象力丰富的。”
学委慢悠悠地往前蹦：“但是后门的灯还亮着——没有变成你说的白东西。”
“亮着就亮着，市政电，不归我交电费。”
“要说我学校没有后门，也没有山，没有路边摊，说起来你也不信。证明的方法其实还有很多种，但我不想试，我命贵得很，得惜命。”
她嫌累，从左灵潇手里接过自行车龙头，往后座一坐，完好的那只脚在地上一蹬，自行车轱辘转起来，飞速冲下教学楼前面的长坡。
左灵潇一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只剩个小黑点了，她大骂一声“你耍赖！”拔腿就往坡下追。
右忆就停在大门口，从她的视线看出去，门外还是漫长记忆里同样的场景——笼罩着白雾的上学路，只是在那下坡路的尾巴上，多出好几条分叉路，一条不算大的河沿着马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稍有些欣慰的露出个笑来，这在气喘吁吁追来的左灵潇眼里，又成了被耍的证据。她腿肚子都在打抖，来不及跟右忆斗嘴，捏紧拳头在她眼前一晃，盘腿往门卫大爷的登记小桌板上一坐，瘫靠在门柱旁。
“你学校外的河还挺好看的。”
“你又知道了？”
“我看到了，”右忆下巴点点外面，“你自己来看。”
“不看，王八念经。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上事皆如梦幻泡影，都是假的。”
“但你心里知道是真的。”
左灵潇大叹一声：“你能不能做个人啊？”
“我这不是在教你好好做人？”
右忆把腿翘在自行车上，换了个舒服的站姿：“做什么要这么装傻，我看你也不是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左灵潇把“正儿八经谈八百次恋爱不仅是个波塞冬还不能过审说不定世界道德审查系统都得把她一把灰扬了”这句话咽下去，想着右忆现在只知道她必须要考年级前十，咂摸两阵，半真半假地笑道：“那不是图好玩？我心愿未了，就这么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就再没机会实现了。”
右忆果然跟着问了一句：“什么心愿，高中复读八百年？”
“放屁！”
左灵潇手一伸，指向教学楼：“那不是每个高中生青春期躁动都有的——我想早恋啊！”
豪气十足地喊声消散在漆黑一片的学校里，见证它的只有学校门口那盏飞满了小虫子的大灯，以及器材室远远能看到的两点光。
右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哽了好久才开口：“那确实，有点难。”
左灵潇翻身坐起来，仗着屁股底下有个凳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右忆，将人从头打量到尾：“学委，你不行啊。”
“那确实不行，我是直女。”
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目光真挚。
左灵潇一口气没上来，咣当往地上一跳，大声回应她：“你想什么！”
她把桌子一拍：“我也是，你不要觉得我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是直女，我爱男人，我超爱的！”
右忆点点头：“好的，你是。”
“行了行了，看看外面干嘛呢。”
左某人站得笔直，头一甩，大步流星，消失在白雾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直女竟是我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