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你》波吉亚之泪

62、第六十二章 归途

　　三月，归途。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突然洒满整个机舱。舷窗外，云海无边无际，白得发亮，像另一个世界。
　　萧赫轩靠窗坐着，看着那片云海。闫景昀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这几个月太累了，所有人都累。
　　后排，王胤澄和王一澄并排坐着。王一澄也在睡，头歪向哥哥那边。王胤澄没有睡，只是看着窗外，偶尔转头看一眼弟弟。
　　叶默坐在另一边，手机里翻着萧望轩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墨点又胖了，等你回来骂它。”他笑了，把手机贴在心口。
　　杨曦晨在电脑上整理最后的资料，桑格发来一堆消息，她一条一条回。桑格说：“杨姐，回来请你吃饭。”她回：“好。”
　　萧妈妈坐在前排，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萧赫轩知道她没有睡。她只是在想事情，想那个等了二十多年的结局。
　　飞机穿过气流，微微颠簸了一下。萧赫轩转头看向窗外，云海下面，应该就是中国的土地了。
　　回来了。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江清市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口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三月的江清已经开始回暖，空气里有熟悉的气息——不是花香，是城市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接机口站着一群人。
　　萧望轩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叶默。叶默僵了一下，然后抬手抱住他，抱得很紧。旁边，墨点蹲在猫包里，不满地喵了一声。
　　桑格和李雾都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欢迎英雄回家”。杨曦晨看着那牌子，忍不住笑了：“什么英雄，土不土？”
　　桑格挠头：“我想了好久呢。”
　　小月站在旁边，看见杨曦晨出来，跑过去抱住她。杨曦晨摸了摸她的头：“瘦了，没好好吃饭？”
　　小月摇头：“等你回来一起吃。”
　　沈明远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儿子，眼眶红了。叶默松开萧望轩，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
　　“爸。”
　　“嗯。”
　　“我回来了。”
　　沈明远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最后，萧妈妈走出来。她看着那些年轻人，看着那些笑脸，忽然觉得，这二十多年，值了。
　　第二天，南山公墓。
　　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泛着温暖的光。松林在风里沙沙响，像低语，像叹息。
　　萧赫轩蹲在父亲的墓前，用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尘。闫景昀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墓碑上的照片，萧国栋穿着警服，笑得很温和。四十多岁，正是萧赫轩现在的年纪。
　　“爸。”萧赫轩开口，“我来了。”
　　风轻轻吹过，松针落在他肩上。
　　“那些人都抓了，判了。”他说，“议会没了，‘钟表匠’也没了。你查的那些事，都水落石出了。”
　　他顿了顿。
　　“妈很好。身体还行，就是老想你。我很好。景昀很好。我们都很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小时候的他和父亲，还有母亲。照片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但那张笑脸还在。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口袋，没有烧。
　　“留着。”他说，“做个纪念。”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向等着的闫景昀。
　　身后，风继续吹，松针继续落。
　　但那张笑脸，会一直留在心里。
　　晚上，书店又聚满了人。
　　王胤澄在厨房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王一澄在帮忙摆碗筷，动作已经很熟练。萧望轩和叶默挤在沙发上，墨点蹲在他们中间，呼噜呼噜地打盹。萧赫轩和闫景昀在窗边下棋——萧赫轩又输了，正在被闫景昀嘲笑。杨曦晨和小月在看书，桑格和李雾都在抢最后一包薯片。
　　沈明远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门被推开。
　　陈建明站在门口。他拄着拐杖，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睛很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他走进来，“不欢迎？”
　　王胤澄从厨房探出头：“你……出院了？”
　　“偷跑出来的。”陈建明说，“医院太闷，想吃红烧肉。”
　　他走到桌边，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有我的碗吗？”
　　王一澄站起来，走进厨房，拿出一副碗筷，放在他面前。
　　“坐吧。”他说。
　　陈建明看着那副碗筷，很久没动。
　　然后他笑了。那种真正的、放松的笑。
　　“好。”
　　红烧肉上桌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交错，碗碟轻响。
　　陈建明吃了一口，点头：“嗯，好吃。”
　　王胤澄看着他：“你的事，完了？”
　　陈建明放下筷子，想了想。
　　“完了。”他说，“该判的判了，该抓的抓了，该死的死了。剩下的，就是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陈建明看着满桌的人，“活着看你们。看你们结婚，生孩子，过普通的日子。看这书店，看这只猫，看这红烧肉。”
　　他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
　　“敬什么？”萧望轩问。
　　陈建明想了想：“敬活着。”
　　“敬活着。”
　　杯子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桌子，走到角落的猫窝里继续睡。
　　深夜，人渐渐散了。
　　萧赫轩和闫景昀开车回去，杨曦晨送小月回学校，桑格和李雾都叫了代驾。沈明远被叶默和萧望轩送回了住处。
　　书店里只剩下王胤澄、王一澄，和陈建明。
　　陈建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墨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蹲在他膝盖上，呼噜呼噜地打盹。
　　“它喜欢你。”王一澄说。
　　陈建明低头看着那只黑猫，笑了。
　　“猫有灵性。”他说，“知道谁是好人。”
　　王一澄在他对面坐下。
　　“你以后怎么办？”他问。
　　陈建明想了想：“先养伤。伤好了，可能找个地方住下来。离你们近一点，偶尔来蹭饭。”
　　“就这些？”
　　“就这些。”陈建明看着他，“怎么，嫌我蹭饭太多？”
　　王一澄笑了：“随便蹭。”
　　王胤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叔。”他忽然叫了一声。
　　陈建明愣了一下。这是王胤澄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谢谢你。”王胤澄说，“谢谢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
　　陈建明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欠的债，还没还完。”
　　“欠谁的？”
　　陈建明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有些涣散。
　　“欠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他说，“萧国栋，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的脸，我每天晚上都梦见。”
　　他顿了顿：“但今天，梦见得少了。”
　　王胤澄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老街上，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陈建明站起来，把墨点轻轻放在沙发上。
　　“走了。”他说，“再不走，医院该报警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还来。”他说，“红烧肉，给我留点。”
　　门关上。
　　书店里又安静下来。
　　王一澄看着那扇门，忽然说：“哥。”
　　“嗯？”
　　“他会好起来的。”
　　王胤澄点头。
　　“会。”他说，“我们都会。”
　　另一边，杨曦晨送完小月，准备回自己住处。
　　桑格开车送她。车上很安静，只有电台里放着的轻音乐。
　　“杨姐。”桑格忽然开口。
　　“嗯？”
　　“那个……”他支支吾吾，“我想跟你说件事。”
　　杨曦晨看着他：“什么事？”
　　桑格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我……我喜欢你。”他说，“很久了。”
　　杨曦晨愣住了。
　　桑格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我没什么本事，就会修电脑，破破案，偶尔犯犯二。但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杨曦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傻子。”她说，“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
　　桑格愣住了：“你……你知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杨曦晨说，“每次开会都坐我旁边，每次加班都给我带夜宵，每次我出差都发消息问平安。瞎子才看不出来。”
　　桑格的脸红了。
　　杨曦晨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她说。
　　“好什么？”
　　“好，我答应了。”
　　桑格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傻。
　　“那我……我送你回家？”
　　“嗯。”
　　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杨曦晨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她想，也许，新的故事，真的开始了。
　　宿舍里，小月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月光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层银白。她手里握着那枚怀表——父亲的，银质的，11:45。
　　明天，她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做。
　　导师找她谈话，说有一个交换项目，可以去欧洲留学一年。机会很好，学校也愿意推荐。但她犹豫。
　　去了欧洲，就意味着离开这里。离开杨姐，离开书店，离开那些陪她走过最黑暗日子的人。
　　手机震动。是杨曦晨的消息：
　　“到了吗？”
　　她回复：
　　“到了。杨姐，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有一个留学的机会。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杨曦晨很快回复：
　　“想去吗？”
　　小月想了想，回复：
　　“想去。但舍不得你们。”
　　杨曦晨的消息：
　　“傻孩子。我们都在这儿，不会跑。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回来讲给我们听。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
　　小月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她回复：
　　“好。我去。”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那天在南山公墓，她埋下父亲骨灰时的月亮。
　　她想起父亲最后说的话：“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她想，现在，她可以了。
　　叶默和萧望轩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
　　墨点一进门就跳上沙发，团成一团，开始打呼噜。萧望轩给它添了猫粮，换了水，然后去洗澡。
　　叶默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公寓。
　　两个月没回来，但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萧望轩的书，他的衣服，窗台上的多肉，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都是熟悉的东西。都是家的感觉。
　　萧望轩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这里。”叶默说，“想两个月没回来，还和走的时候一样。”
　　萧望轩笑了：“因为你走的时候，我就没动过。想着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你就不会觉得陌生。”
　　叶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傻子。”他说。
　　“又骂我。”
　　“骂你怎么了？”
　　萧望轩笑着，把他揽进怀里。
　　“随便骂。”他说，“只要你回来就行。”
　　叶默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墨点跳上来，挤在他们中间，呼噜呼噜地打盹。
　　窗外，月光洒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柔。
　　医院里，陈建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护士刚才狠狠训了他一顿，说他擅自离院，万一出事怎么办。他陪着笑脸，保证下次不敢了。
　　下次，下次再说。
　　他想着晚上的红烧肉，想着那些年轻人的笑脸，想着那只叫墨点的黑猫蹲在他膝盖上的感觉。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那些死去的人了。
　　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士探头进来：“陈叔，有人来看你。”
　　陈建明坐起来。
　　进来的是萧赫轩。
　　“你怎么来了？”陈建明愣住。
　　萧赫轩在他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瓶酒，很小，二两装的那种。
　　“不是欠你酒吗？”他说，“先还一点。”
　　陈建明看着那瓶酒，笑了。
　　“医院不让喝。”
　　“偷着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萧赫轩拧开瓶盖，倒了两小杯。一杯递给陈建明，一杯自己端着。
　　“敬什么？”陈建明问。
　　萧赫轩想了想：“敬活着。”
　　陈建明点头。
　　杯子轻碰。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窗外，月亮很圆。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书店的灯熄了，只剩下门口“三点十七”的招牌还亮着，在夜色里发出温暖的光。
　　墨点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王一澄床边，蜷在他脚边，开始打呼噜。
　　王胤澄在隔壁房间，已经睡了。睡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王一澄发的消息：
　　“哥，晚安。”
　　他回：
　　“晚安，明天见。”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书店还会开门。
　　明天，红烧肉还会做。
　　明天，他们还会见面。
　　这就是生活。
　　普通的，温暖的，值得珍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