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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最后六个小 ...

  •   清晨六点,阿尔卑斯山的天空彻底亮了。
      阳光越过山脊,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的马特洪峰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尖顶直插云霄。如果没有那座冒烟的庄园,这里就像一张明信片。
      萧赫轩看着手表。六小时倒计时还剩五小时五十三分钟。
      “不等了。”他说。
      闫景昀看着他:“你要提前进攻?”
      “陈建明在里面,生死不明。”萧赫轩说,“每多等一分钟,他可能就多死一分。”
      他转身走向指挥帐篷。国际刑警的指挥官是个法国人,叫迪亚兹,四十多岁,经验丰富。萧赫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迪亚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的情绪影响判断。”
      “也许。”萧赫轩说,“但我说的也是事实。他们不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投降,那只是拖延时间。他们在等什么——增援?转移?还是准备同归于尽?不管是什么,等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迪亚兹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你有计划吗?”
      “有。”萧赫轩说,“地下通道。昨晚我们的人从那里进去过,虽然炸塌了一段,但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他摊开安娜提供的地图,指着庄园东侧:“这里,酒窖。通道连着酒窖。如果能从这里进去,可以绕过正面的火力。”
      迪亚兹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说:“需要多少人?”
      “六个。”萧赫轩说,“我们四个——我、景昀、王胤澄、王一澄——再加两个你们的人。”
      “太少了。”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萧赫轩说,“这是潜入,不是强攻。等我们进去制造混乱,你们再从正面突击。”
      迪亚兹想了想,最终点头。
      “两小时后行动。”他说,“给你们准备装备。”
      萧赫轩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更亮了。
      临时营地里,六个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萧赫轩检查着手枪的弹夹,一颗一颗数着。闫景昀在旁边整理战术背心,动作熟练而安静。他们不需要说话,十几年搭档,早就默契得像一个人。
      王胤澄在帮王一澄调整装备。弟弟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虽然实战经验不少,但和正规军还是不一样。
      “记住,”王胤澄说,“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危险先躲,不要逞强。”
      王一澄点头:“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哥,”王一澄看着他,“我又不是第一次。”
      王胤澄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活着回来。”
      “你也是。”
      两个国际刑警特勤队员在旁边检查武器,一个是瑞士人,叫马库斯,一个是德国人,叫汉斯。他们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老兵。
      六个人准备完毕,站在帐篷外,等着出发的命令。
      远处,庄园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庄园地下室里,陈建明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最后的记忆是他引爆了弹药库,然后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现在他躺在地上,浑身疼,但还活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都能动,没断。肋骨可能裂了两根,呼吸的时候疼得厉害。头上在流血,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打量着周围。
      是个酒窖。橡木桶堆得老高,空气里有葡萄酒和火药混合的气味。远处有光,那是楼梯口——但楼梯口守着两个黑衣人。
      他出不去了。
      但至少,他做到了。弹药库炸了,庄园的武装至少减半。萧赫轩他们如果进攻,胜算大了很多。
      他闭上眼睛,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陈建明,”他自言自语,“你这辈子,总算做了件好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走下来。
      马丁·福格。第六席。
      马丁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他在陈建明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好奇。
      “陈建明,”他开口,英文很标准,“‘钟表’,潜伏二十三年的传奇。我一直想见你。”
      陈建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丁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知道吗,你的档案,我看了很多遍。”他说,“1989年潜入,1995年看着萧国栋死,2003年差点暴露,2010年传递关键情报……二十三年,你活得像个影子。”
      陈建明开口:“你想说什么?”
      马丁笑了:“我想说,我很佩服你。真的。换成我,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酒窖里踱步。
      “但你做了错误的选择。”他说,“议会三百年的传承,你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摧毁?天真。”
      陈建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陈建明说,“笑你到现在还在相信那些鬼话。三百年传承?你们杀的人,比瘟疫还多。你们干预的历史,哪一次真正拯救了世界?法国大革命?一战?二战?你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别骗自己了。”
      马丁的笑容僵住了。
      陈建明继续说:“你知道吗,你母亲的老房子,我们去过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妈妈还留着。她要是知道她儿子杀了多少人,会怎么想?”
      马丁的脸色变了。
      “闭嘴。”他说。
      陈建明没有闭嘴。
      “你杀萧国栋的时候,他最后说了什么?”他问,“是不是说,‘我的儿子会找到你们’?”
      马丁的瞳孔收缩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陈建明说,“他说,‘老陈,告诉赫轩,爸爸爱他’。你听到了吗?他最后想的不是自己,是他儿子。”
      马丁的手在发抖。
      陈建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可以杀我,”他说,“但你杀不了真相。你杀不了萧赫轩。你杀不了那些人。你们完了,马丁。三百年的传承,到今天为止。”
      马丁拔出手枪,对准他的头。
      陈建明闭上眼睛。
      枪声响起。
      但他没有死。
      他睁开眼,看见马丁倒在血泊中。楼梯口,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枪。
      萧赫轩。
      两小时前,六个人从悬崖边的地下通道出发。
      通道确实炸塌了一段,但安娜提供的地图显示,还有一条分支,通向酒窖的后面。他们花了四十分钟,从碎石堆里爬过去,终于找到了那条路。
      酒窖的后门是一扇铁栅栏,已经锈死。马库斯拿出切割工具,无声地切开栏杆。六个人鱼贯而入。
      他们刚在酒窖里藏好,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马丁下来了。
      萧赫轩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隐蔽。他自己悄悄移动到阴影里。
      他看着马丁走到陈建明面前,看着他们对话。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见马丁拔枪了。
      他没有犹豫。
      枪响的同时,马丁倒下。
      萧赫轩跑到陈建明身边,蹲下来。
      “还活着吗?”
      陈建明看着他,居然笑了。
      “你来晚了。”他说,“差点就死了。”
      萧赫轩检查他的伤势——头上在流血,肋骨可能断了,但没有贯穿伤。他撕开急救包,给他包扎。
      “别动,”他说,“我们带你出去。”
      陈建明摇头:“你们来是干什么的?抓人。别管我。”
      “闭嘴。”萧赫轩说,“我不是来听你指挥的。”
      陈建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和你爸一样犟。”他说。
      闫景昀跑过来,看了看陈建明的情况,然后对萧赫轩说:“我来照顾他。你们上去。”
      萧赫轩犹豫了一下。
      “走。”闫景昀说,“时间不多了。”
      萧赫轩点头,站起来,带着王一澄、王胤澄和两个特勤队员,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闫景昀蹲在陈建明身边,正在给他处理伤口。陈建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楼上,战斗已经打响。
      迪亚兹的正面突击提前了——听到酒窖里的枪声,他知道不能再等。三十名特勤队员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庄园里枪声大作,火光冲天。
      萧赫轩带着人从内部杀出。他们从楼梯冲上去,迎面撞上两个黑衣人。马库斯和汉斯同时开枪,黑衣人倒下。
      走廊尽头,客厅的大门敞开着。萧赫轩冲进去,看见一群人围坐在长桌边。
      第一席汉斯·韦伯,八十二岁,白发苍苍,穿着考究的西装,坐在主位上。第二席克劳斯·里希特站在窗边。第五席让-皮埃尔·德·蒙泰朗坐在角落。还有其他几个——六个人,全都在。
      他们看见萧赫轩,没有人动。
      汉斯·韦伯开口:“你们来了。”
      萧赫轩举着枪,对准他。
      “你们被捕了。”
      韦伯笑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疲惫的笑。
      “年轻人,”他说,“你知道三百年来,有多少人说过这句话吗?”
      “不知道。”萧赫轩说,“但我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
      韦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你和你父亲一样。”他说,“勇敢,固执,不怕死。”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萧赫轩。
      “但你知道吗,”他说,“我们这些人,早就准备好死了。三百年的传承,不是靠活着延续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怀表,比其他的都大,表盖上镶嵌着宝石。
      “这是第一席的传承信物,”他说,“三百年来,传了十三代。今天,它不会再传下去了。”
      他按下怀表上的一个按钮。
      滴滴声响起。
      萧赫轩的瞳孔收缩了:“炸弹?”
      韦伯笑了。
      “对。”他说,“我们一起走吧。”
      萧赫轩转身吼道:“撤!”
      所有人往门口冲。
      韦伯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怀表,微笑着。
      滴滴声越来越快。
      萧赫轩冲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韦伯没有动。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在送别。
      萧赫轩咬牙,继续往外跑。
      身后,爆炸声响起。
      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巨大的轰鸣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见客厅已经变成废墟。火焰在燃烧,浓烟滚滚。
      韦伯不见了。
      那枚怀表,和三百年传承,一起化为灰烬。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剩下的五个人,两个被炸死,三个投降。里希特在试图逃跑时被狙击手击毙。蒙泰朗举着手走出来,脸色惨白。
      庄园的火越烧越大,消防直升机从最近的城镇赶来,在空中洒水。雪地被踩成泥泞,红的血,黑的烟,白的雪,混在一起,像一幅疯狂的画。
      萧赫轩坐在废墟边,看着这一切。
      闫景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陈建明被担架抬出来,头上缠着绷带,但眼睛睁着,还活着。经过萧赫轩身边时,他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萧赫轩笑了。
      王一澄和王胤澄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片火海。王胤澄揽着弟弟的肩膀,没有说话。
      马库斯和汉斯在清点俘虏,押着蒙泰朗往直升机走。蒙泰朗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目光复杂。然后他低下头,上了飞机。
      远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山上,照在废墟上,照在每个人身上。
      萧赫轩站起来,看着那片阳光。
      “结束了。”他说。
      闫景昀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嗯。”她说,“结束了。”
      下午,所有人撤离。
      直升机载着伤员先走,陈建明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半张脸。起飞前,他摘下氧气面罩,对萧赫轩说了一句话:
      “酒,欠着。下次喝。”
      萧赫轩点头。
      直升机升空,消失在雪山后面。
      剩下的九个人——萧赫轩、闫景昀、王胤澄、王一澄、叶默、杨曦晨、安娜,加上马库斯和汉斯——坐车下山。
      山路蜿蜒,雪景依旧。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王一澄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雪原。王胤澄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叶默看着手机,萧望轩发来一堆消息,最后一条是:“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复:“快了。”
      杨曦晨在整理证据,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档案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闭上眼睛。
      安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需要。
      车开过一个小镇,教堂的钟声响起。
      平安夜已经过了,圣诞节也过了。
      新的日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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