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你》波吉亚之泪

59、第五十九章 庄园围困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清晨。
　　阿尔卑斯山深处，一辆越野车在积雪的山路上艰难爬行。车轮绑着防滑链，碾过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冷杉林，树枝上挂满冰凌，在晨光中闪烁。
　　萧赫轩开着车，闫景昀坐在副驾驶，盯着导航。后座上，两个国际刑警特勤队员在检查装备——他们是先遣组，大部队还在后面。
　　“还有多远？”萧赫轩问。
　　“五公里。”闫景昀说，“翻过前面那座山脊就到了。”
　　萧赫轩握紧方向盘，没有说话。
　　昨晚，安娜提供了确切情报：剩余六人全部聚集在第一席汉斯·韦伯的私人庄园里。他们知道被发现了，知道在劫难逃，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那座庄园，建在海拔两千米的山坡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
　　“他们为什么选这种地方？”后座的特勤队员嘀咕。
　　“等死。”闫景昀说，“或者拉人陪葬。”
　　车翻过山脊，那座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灰色的石墙，黑色的屋顶，在雪原上像一个沉默的巨兽。三层楼，数十个窗户，顶楼还有瞭望塔。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无尽的雪和冷杉。
　　“漂亮。”萧赫轩说，“像个坟。”
　　上午九点，国际刑警的直升机在远处降落。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迅速集结，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包围庄园。
　　萧赫轩和闫景昀加入第一组，负责正面。
　　他们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观察庄园。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没有动静。只有瞭望塔上偶尔闪过一个人影。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闫景昀说。
　　“当然知道。”萧赫轩说，“他们在等。”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各小组就位。谈判组准备上前。”
　　一个举着白旗的特勤队员走向庄园大门。他走到一半，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六十岁左右，穿着考究的西装，外面套着厚厚的羊绒大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在迎接客人。
　　第二席，克劳斯·里希特。德国工业巨头。
　　“欢迎。”他开口，英文流利，“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谈判队员停在原地：“克劳斯·里希特，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
　　里希特笑了。
　　“人质？”他说，“我们没有抓人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愿留下的。”
　　他顿了顿：“但你们的人，有一个在我们手里。”
　　他挥了挥手。
　　庄园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一个人被推到窗前。
　　萧赫轩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陈建明。
　　时间倒回六小时前。
　　采尔马特那边，抓捕马丁的行动很顺利。但他们没想到，马丁只是诱饵。
　　王一澄他们押着马丁准备离开时，突然遭到伏击。一群黑衣人在镇外等着他们，人数是他们的三倍。
　　“走！”陈建明吼道，拔枪还击。
　　枪声在雪夜里爆响，惊起一群飞鸟。王一澄拖着马丁躲到一辆车后，王胤澄和叶默在另一侧还击。
　　黑衣人太多了。
　　陈建明的手臂再次中弹，血流如注。他咬着牙继续开枪，但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这样不行！”叶默喊道，“他们要把我们拖死！”
　　王一澄看着身边的马丁。那个英国人笑得很得意。
　　“我说过，”他说，“议会还有三百年的传承。”
　　王一澄一拳砸在他脸上。马丁晕了过去。
　　“交换！”陈建明突然说，“让他们带走我，你们撤！”
　　“不行！”王胤澄吼道。
　　“听我说！”陈建明抓住他的手臂，“我是最没用的那个。老了，废了，活着也是累赘。让他们带走我，能拖住他们。你们回去，去庄园，救萧赫轩他们。”
　　“为什么是庄园？”
　　“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陷阱！”陈建明说，“马丁是饵，采尔马特是饵，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们分开！”
　　他站起来，举起双手，走向黑衣人。
　　“陈建明！”王胤澄想追，但密集的子弹把他逼回车后。
　　陈建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告别，有嘱托，有释然。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衣人中。
　　枪声停了。
　　黑衣人带着陈建明和马丁，迅速撤离。
　　雪夜里只剩下三个人，和满地的弹壳。
　　王一澄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哥，”他说，“他又救了我们一次。”
　　王胤澄没有说话。他看着陈建明消失的方向，眼眶红了。
　　庄园外，萧赫轩看着二楼的陈建明。
　　他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还活着。他看见萧赫轩，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管我。
　　萧赫轩握紧了拳头。
　　里希特站在门口，笑容依旧。
　　“你们的人，很勇敢。”他说，“一个人换三个。我们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你想要什么？”萧赫轩问。
　　里希特看着他，目光玩味。
　　“我想要时间。”他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你们不能进攻。二十四小时后，我们放人，自己走出来投降。”
　　“凭什么相信你？”
　　“凭他。”里希特指向陈建明，“如果我们想杀他，早杀了。留着，就是筹码。”
　　萧赫轩沉默了几秒。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答应他。我们需要时间部署。”
　　萧赫轩咬了咬牙：“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
　　里希特点头：“成交。”
　　他转身走回庄园，大门缓缓关上。
　　雪又开始下了。
　　二十四小时。
　　他们在雪地里扎营，轮流监视。萧赫轩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那座庄园，一动不动。
　　闫景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喝点。”
　　萧赫轩接过，没有喝。
　　“他在里面。”他说，“陈建明。他替我们挡了枪。”
　　闫景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一直是这样的。二十三年潜伏，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选择。”
　　“我知道。”萧赫轩说，“但这次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萧赫轩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次他可以选择不来。他可以选择留在国内，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但他来了。因为他知道，我们需要他。”
　　他顿了顿：“我爸死的时候，他在现场。他不能出手。这些年他一直在赎罪。这次，他赎完了。”
　　闫景昀握住他的手。
　　“他会活着出来的。”他说，“我们不会让他死。”
　　萧赫轩点头，终于喝了一口咖啡。
　　雪还在下。
　　晚上十点，王一澄三人赶到庄园外围。
　　他们和陈建明失去联系后，连夜驱车翻山，终于在入夜前和萧赫轩汇合。
　　王胤澄把采尔马特的事说了一遍。萧赫轩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是故意的。”他说，“他知道马丁是饵，还是去抓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你们三个活着。”
　　王一澄低下头。
　　叶默看着远处的庄园，忽然说：“我想进去。”
　　“什么？”萧望轩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做出这个决定。
　　“陈建明救过我父亲。”叶默说，“三十年前，他救了他。现在他在里面，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王胤澄看着他：“怎么进去？”
　　“我知道一条路。”叶默说，“安娜告诉我的。庄园有地下通道，通往山后的悬崖。那是紧急逃生用的，他们可能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进去。”
　　萧赫轩想了想：“需要多少人？”
　　“一个人就够了。”叶默说，“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我陪你去。”王一澄说。
　　叶默看着他。
　　“你欠的债还没还完，我也是。”王一澄说，“多救一个人，多还一点。”
　　王胤澄想说什么，但王一澄按住了他的手。
　　“哥，这次让我去。”他说，“你在外面，接应我们。”
　　王胤澄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他说。
　　王一澄笑了。
　　“我保证。”
　　凌晨三点，雪停了。
　　叶默和王一澄摸到山后的悬崖边。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是一个隐蔽的洞口。
　　他们打开手电，钻进去。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滴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腐烂的气味。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叶默掏出安娜给的钥匙——她叛逃前，复制了所有紧急通道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尽头有灯光。
　　他们关掉手电，贴着墙，慢慢靠近。
　　走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堆满了木箱和杂物。两个黑衣人守在楼梯口，正在抽烟聊天。
　　叶默和王一澄对视一眼。
　　王一澄比了个手势：一人一个，同时动手。
　　叶默点头。
　　他们无声地靠近。
　　在黑衣人发现他们的瞬间，同时出手。
　　王一澄的钢丝勒住第一个人的脖子，几秒后，他软倒。叶默的手刀劈在第二个人的颈侧，那人闷哼一声，也倒下了。
　　他们把两个人拖到木箱后面，绑好，堵上嘴。
　　然后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一间卧室改成的临时牢房。
　　陈建明被绑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养神。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还剩八小时，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但他不后悔。
　　门突然被推开。
　　他睁开眼，愣住了。
　　王一澄和叶默站在门口。
　　“你们……”他张了张嘴。
　　“别说话。”王一澄走过来，开始解绳子，“走。”
　　陈建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这两个傻子。”他说，“知道这是哪儿吗？”
　　“知道。”叶默说，“所以快点。”
　　绳子解开。陈建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
　　“其他人呢？”他问。
　　“外面等着。”王一澄说，“从地下通道走。”
　　他们刚走到门口，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王一澄探头一看，十几个黑衣人正从楼梯口涌上来。
　　“被发现了。”他说。
　　叶默拔枪：“冲出去。”
　　陈建明按住他的手：“来不及了。你们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王一澄说，“我们来就是救你的！”
　　陈建明看着他，目光复杂。
　　“孩子，”他说，“我活够了。你们还年轻。”
　　他推了他们一把，自己冲向走廊。
　　枪声响起。
　　王一澄想追，被叶默拉住。
　　“他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叶默吼道，“走！”
　　他们转身，冲下楼。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
　　地下通道里，他们狂奔。
　　身后传来爆炸声——陈建明引爆了什么东西。通道剧烈震动，碎石从头顶掉落。
　　他们跑到出口时，通道已经在坍塌。
　　叶默和王一澄冲出来，大口喘气。悬崖边，王胤澄和萧赫轩正在等他们。
　　“陈建明呢？”王胤澄问。
　　王一澄摇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远处，庄园里传来密集的枪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
　　萧赫轩看着那片火光，忽然说：“他在帮我们。”
　　“什么？”
　　“他引爆了他们的弹药库。”萧赫轩说，“庄园里的武装，至少减半。”
　　闫景昀看着手表：“还有六小时。”
　　萧赫轩点头。
　　“六小时后，我们进去。”
　　东方渐渐发白。
　　雪停了，天空是灰蓝色的。马特洪峰在远处显现，尖顶染上第一缕阳光。
　　王一澄坐在岩石上，看着那片火光渐渐熄灭。他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哭出声。
　　王胤澄在他旁边坐下。
　　“他会回来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陈建明。”王胤澄说，“他欠的酒还没喝。”
　　王一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庄园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六小时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