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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宣判 ...

  •   七月十五日,江清市中级人民法院。
      早晨八点,阳光已经很烈。法院门前的梧桐树纹丝不动,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在树上嘶鸣,一声接一声,像倒计时。
      王一澄站在台阶下,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王胤澄帮他挑的,说这样看起来精神。他没有戴手铐,只是有法警跟在身后。限制令期间的表现良好,加上主动配合调查,他获得了“取保候审”的资格。
      但今天,结果要出来了。
      王胤澄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该说的都说过了。昨晚,王一澄失眠到凌晨三点,他就陪着坐到三点。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偶尔拍拍弟弟的肩,偶尔递杯水。
      足够了。
      萧赫轩和闫景昀也来了。不是执行任务,是以“亲友”的身份。萧赫轩穿着便装,闫景昀也是。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给兄弟俩留出空间。
      叶默和萧望轩站在另一边。叶默今天不用出庭——他的听证会已经结束,判决要等王一澄的结果出来后一并宣布。但他坚持要来。萧望轩陪着他,手一直搭在他肩上。
      杨曦晨来了,小月来了,桑格和李雾都也来了。沈明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儿子的方向,没有走近。
      陈建明没来。他说,他的出现可能会影响判决。但他托人带了一句话:“不管结果如何,活着就好。”
      八点三十分,法院大门打开。
      王一澄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王胤澄。
      “哥。”
      “嗯。”
      “如果我……”
      “没有如果。”王胤澄打断他,“我等你。”
      王一澄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跟着法警走进法院。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法庭内,冷气开得很足。但王一澄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审判长宣布开庭。公诉人再次陈述起诉书,那些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罪名:参与组织、执行任务、三条人命。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清晰。
      辩护律师开始陈述。她列举了王一澄自幼被组织控制的经历,列举了他在“涅槃计划”中的关键反水,列举了他后来配合警方清剿组织的功劳。
      然后,她拿出一个信封。
      “审判长,这里有一封由十二名公民联名签署的信件。这十二人,都是当年王一澄在执行组织任务时,选择放过的人。”
      法庭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我请求宣读这封信。”
      审判长点头。
      律师展开信纸,开始读:
      “我们,以下签名者,曾是被‘彼岸花’组织列为清除目标的人。在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是王一澄选择了不杀我们。有的假装失误,有的故意拖延,有的暗中放行。我们不知道他放过多少人,但我们知道,如果没有他,我们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我们知道他杀过人。三条人命,无法抹去。但我们想说的是,他杀人的时候,是‘工具’;他放过我们的时候,是‘人’。我们请求法庭,给他一个成为‘人’的机会。
      他不是天生的恶人,是被迫成为工具的孩子。而他在可以继续当工具的时候,选择了回头。
      我们愿意为他作证,愿意为他担保,愿意在他出来后,请他喝一杯酒。
      因为那一杯酒,他早就该喝了。”
      信读完了。法庭里安静极了。
      审判长看向王一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一澄站起来。他看着审判长,又看向旁听席——那里坐着王胤澄,坐着萧赫轩、闫景昀、叶默、萧望轩、杨曦晨、小月……
      “我没什么可辩解的。”他说,“那三条人命,是我杀的。无论什么理由,人都回不来了。我每天都在想他们,想他们的家人,想如果是我,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但我也想说的是,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试着重新做人。不是为了减刑,是因为我终于知道,做人的滋味是什么。”
      他看向王胤澄:“是有人等我回家吃饭的滋味。”
      法庭安静了几秒。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但所有人都知道,“择日”就是今天。
      下午三点,法庭再次开庭。
      王一澄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审判长拿起判决书。
      “被告人王一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参与□□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有重大立功表现,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鉴于被告人自首情节,及在后续案件侦破中的关键作用,结合其取保候审期间表现良好,以及多名受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本院决定,对其缓期三年执行。”
      “缓刑期间,被告人需遵守相关规定,定期向社区报告,不得离开居住地。”
      审判长顿了顿,看着王一澄。
      “王一澄,你可服判?”
      王一澄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五年。缓刑三年。
      不用进监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服判。”
      旁听席上,王胤澄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萧望轩握紧了叶默的手。叶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杨曦晨擦了擦眼角。小月靠在她肩上,小声说:“太好了。”
      萧赫轩和闫景昀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宣判结束。法警带王一澄离开——还有一些手续要办,但今晚,他可以回家。
      走过王胤澄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哥。”
      王胤澄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王一澄笑了。那种真正的、轻松的笑。
      “红烧肉。”
      王一澄被带离后,法庭没有休庭。下一个,是叶默的最终裁定。
      叶默站起来,走向被告席。他比王一澄平静一些——可能是因为他的罪名更轻,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等得太久。
      萧望轩在旁听席上看着他,手紧紧攥着扶手。
      公诉人陈述:叶默,代号“医生”,在组织期间参与多次非法医疗活动,但无直接杀人记录。案发后主动投案,配合调查,提供关键证据,有重大立功表现。
      然后,陈建明的证词被宣读——关于那个五年前被叶默“失误”救下的卧底,关于他每一次在手术台上的选择,关于那些被他暗中放生的人。
      最后,是沈明远的信。老人亲手写的,字迹有些颤抖:
      “我是叶默的父亲。三十年没见。他是我的儿子,也是组织的受害者。他从小被带走,被训练,被迫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但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他救过的人,比伤害的多。他是我儿子,我等他回家。”
      审判长宣布裁定:
      “叶默,犯参加□□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二年。鉴于其重大立功表现,及缓刑期间表现良好,缓刑期提前六个月解除。自即日起,恢复公民权利,不再受限制令约束。”
      叶默愣住了。
      提前解除?
      萧望轩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手捂着嘴,眼眶红了。
      叶默站在那里,听着审判长说的每一个字,像做梦一样。
      “……叶默,你可服判?”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服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刺眼。萧望轩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叶默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抱住他。
      “自由了。”萧望轩在他耳边说,声音发抖,“你自由了。”
      叶默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他哭了。
      三十年了。第一次,真正地哭了。
      晚上,书店又聚满了人。
      王胤澄在厨房忙活,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王一澄在帮忙摆碗筷,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叶默坐在沙发上,墨点蹲在他膝盖上,呼噜呼噜地打盹。萧望轩挨着他,手一直没松开。
      萧赫轩和闫景昀在窗边下棋——萧赫轩输了,正在被闫景昀嘲笑。杨曦晨和小月在看书,桑格和李雾都在抢最后一包薯片。
      沈明远坐在角落,看着儿子,眼眶有点红。但他在笑。
      门被推开。
      陈建明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庆祝一下。”他把酒放在桌上,“应该可以喝吧?”
      王一澄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的事呢?”
      陈建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的事,”他说,“还没完。”
      “什么意思?”
      “林某某和林一鸣的审判,下周开始。”陈建明说,“我会出庭作证。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也有自己的账要算。”
      萧赫轩看着他:“你要自首?”
      陈建明点头:“三十年了。该了结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胤澄从厨房探出头:“那今天先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红烧肉上桌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交错,碗碟轻响。
      窗外,月亮很圆。夏夜的星空清澈,偶尔有流星划过。
      叶默看着窗外,忽然说:“我以前不敢想这样的夜晚。”
      萧望轩握着他的手:“现在呢?”
      “现在,”叶默转头看他,“以后每个夜晚,都敢想了。”
      王一澄坐在对面,听着这话,忽然笑了。他看向王胤澄,哥哥正在给他夹菜。
      “多吃点。”王胤澄说,“瘦了。”
      王一澄没说话,只是低头吃了一口。
      嗯,好吃。
      家的味道。
      深夜,人渐渐散了。
      萧赫轩和闫景昀开车回去,杨曦晨带着小月回学校,桑格和李雾都叫了代驾。沈明远被叶默和萧望轩送回了住处。
      书店里只剩下王胤澄和王一澄。
      墨点已经睡了,蜷在窗台上,月光落在它身上。
      王一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夜深了,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光线。
      王胤澄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
      “想什么呢?”
      “想今天的事。”王一澄说,“想那封信。”
      “那十二个人的信?”
      “嗯。”王一澄看着杯子里的水,“我不记得他们了。一个都不记得。”
      王胤澄没说话。
      “我放过那么多人,”王一澄继续说,“但杀的那三个,每一个都记得。脸,名字,死的时候的样子,都记得。”
      他顿了顿:“这是不是说明,我本质上还是……坏的?”
      王胤澄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不是。”
      “那是什么?”
      “是人。”王胤澄说,“人会记住自己做错的,会忘记做对的。因为做错的有代价,做对的没有。”
      王一澄看着他。
      “你不是坏人,一澄。”王胤澄说,“你只是……做了很多年工具的人。现在工具醒了,变成人了。人会犯错,会后悔,会害怕。但也会往前走。”
      他伸手,按在弟弟肩上:“往前走就行。”
      王一澄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月光在水面上晃动,碎成千万片光。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
      王胤澄没说话。他只是揽过弟弟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月亮移过树梢,继续它的旅程。
      屋里,兄弟俩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同一时间,江清市国安部看守所。
      林某某坐在单人牢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八十七岁了,他的眼睛还很亮,但身体已经不行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门被推开。林一鸣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爸。”
      “嗯。”
      “下周就开庭了。”
      “我知道。”
      林一鸣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问:“你后悔吗?”
      林某某转头看着他,目光浑浊,但很认真。
      “后悔。”他说,“每一天。”
      “那有什么用?”
      林某某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疲惫的笑。
      “没有用。”他说,“但至少,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一鸣,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林一鸣看着他:“机会做什么?”
      “做人。”林某某说,“做一个普通的人。”
      林一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爸。”
      “嗯?”
      “晚安。”
      林某某看着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老人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
      清晨,阳光照进书店。
      墨点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沙发边,蹭了蹭王一澄的手。
      王一澄睁开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王胤澄已经不在旁边。
      厨房里有动静。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的咕噜声。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王胤澄系着围裙,正在煎蛋。旁边摆着两片吐司,一小碟果酱。
      “醒了?”王胤澄头也不回,“马上就好。”
      王一澄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哥哥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
      “看什么?”王胤澄回头。
      “看你。”王一澄说,“看我哥。”
      王胤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子。”他说,“端饭。”
      早餐摆上桌。煎蛋,吐司,咖啡,还有一小碟水果。
      兄弟俩面对面坐着,吃着,偶尔说几句话。
      窗外,街道开始热闹起来。上班的人匆匆走过,送孩子上学的妈妈骑着电动车,早餐摊的老板娘在吆喝。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生活。
      但对王一澄来说,这普通,是他用半辈子换来的。
      所以格外珍惜。
      吃完早饭,王胤澄收拾碗筷,王一澄去开门营业。
      门打开的一瞬,阳光涌进来,照在“三点十七”的招牌上。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有阳光的暖,有生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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