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臻》原乐由

26、第 26 章

　　林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对叶臻道，“先不说这些了，天色已暗，我带你回你的小楼。得知青云收你为徒后，我就一直在收集上好的木材，拿到你传信过来的图纸，花了几年时间才建好。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好改。”

　　“有劳师娘费心了。”叶臻跟在她旁边一起往回走，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师娘，我游历至岸谷之中，见到跪在地上的石像，那些人大多都是望族世家，为何他们当初会选择背叛人族？若是妖族祸乱人界，他们便是人族的千古罪人。”

　　跪着的那些石像，林愔想起当年得知真相时的愤怒，冷笑道，“那群贪生怕死之人，全然忘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华，人活百岁，妖生千年。妖族从出生到化形，活的年岁无比漫长，长到可能人族已经传承了好几代。反观人族，若是不能开灵，寻常人不过百年寿命。元丹修士两百年元寿，元神修士也不过五百年。妖族用妖丹来诱，总会有想要延寿之人会上钩。有了妖丹，便能多活个几十年，若是高阶妖丹，多活百年也不再话下。”

　　“当年青云传信给他的好友达摩法师，你也知法师们的修行和我等修士修行的路数不一样，他们对妖气和魔气最是敏锐，紫宸府的洪家家主洪文襄是我们找上的第一家，青云直接杀去后院，揪出了一头已经化形的狼妖。洪文襄说那妖告诉他拉开轩辕弓便成人皇这事是那几家异脉家族做的幌子，还哄他说若是事成后，便能得几位妖圣的支持，他也能入主人皇殿，做五州之主。甚至我们还在他暗室中发现了一枚高阶妖丹，妖族也舍得下本钱，凡是修到高阶的妖，便有成圣的可能。达摩法师和青云走完这一遭后，法师立下宏愿，降妖除魔，方证修行。”

　　叶臻问，“我看古籍说延寿丹需要的妖丹是要活生生的从还活着的妖身上剥下，妖丹方有活性才可入药。妖族对同族人也会下手？”

　　林愔答道，“和我们人族不一样，妖族向来推崇弱肉强食，青龙，朱雀，玄武，白虎这四家是妖族最尊贵的血脉，把持着妖族最上等的资源，次一等的便是与这几家长久通婚的妖兽，拿出几千个低阶或是中阶小妖的妖丹，对那妖族那四家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应该还觉得能换取人族的情报特别划算。”

　　经过梅林时，林愔折下几枝开得正好的腊梅，递给叶臻两枝后道，“妖族侵我人族之心不死，其实除了临渊的灵晶之争外，更深的原因是妖生绵长，妖族活得久，消耗的资源自然极大。他们又不像人族一样擅长种植和驯化灵植，我人族前有先人神农尝百草，亦有灵植大师贾老和袁老等人精通种植之术，以前灵药受限于灵植难以寻得，但如今被驯化的野生灵植越来越多，便是普通百姓偶尔花上几块碎银也能吃上一餐灵米，延年益寿。”

　　林愔突然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可妖族，我们从临渊问到的消息来看，他们资源已是开始出现了短缺，没有灵植和灵药，那些妖圣受了重伤也是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叶臻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到竹林中，叶臻看见竹林里有嫰绿的枝丫从积雪中冒出，问道，“师娘，可以采一些冬笋吗？可以焖肉吃。”

　　“好啊，要我来帮忙吗？”

　　半晌后，叶臻一手拿着竹笋，一手拿着红梅，走出了竹林。

　　行到小楼前，叶臻看着小楼上方和两边空空如也，转头看向林愔。

　　林愔朝她鼓励一笑，叶臻右手驭灵，在上方刻下天问楼三个字。沉思了一会儿，她在两边刻下两句诗，“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

　　写完后，林愔又指着小楼前的一大片空地，问道，“若华想要种些什么吗？以后这一片就是属于你的地方了。”

　　“种芍药吧。”叶臻笑道，“我想在这里种上一片芍药，待明年春来，便是媚欺桃李色，香夺绮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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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府主院内，邵耀进来坐在主位左边的第一张檀木凳上后便再也没有动过，直到星子闪耀于夜空时，他像是终于抵挡不住多年来的疲倦，慢慢地闭上了眼。

　　初夏闷热得像厚被子捂着大地，他正躺在水亭中的摇椅上纳凉，家中的侍者说这天气像是傍晚会下雨，他也不知道那天傍晚到底有没有下雨，因为他没有在家中等到傍晚的来临。

　　那日午时，母亲拿着一个盒子疾步冲进了他的院子，拉起还在水亭里纳凉的他，把盒子牢牢地绑在了他身后，然后紧紧地搂着他，在他耳边颤声道，“耀灵我儿，待会出府后往西走，去长明府找你秦爷爷，齐光院的几位师伯过几日便会追上你，与你一起同行，你把盒子交给他们。到长明府后你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升起无端的恐惧，大喊，“母亲，我不走。发生了什么事？我要留下来！”

　　嘘，母亲看着他，泪光闪动，“你父亲受了重伤，在长明府修养，我要你现在带上身后的灵药立刻去主院走地道出府，出府后往西御剑，若是有人拦你，便一剑杀了。我还要去人皇殿处理一些事情，过几日便去找你。”

　　在关上地道的机关之前，母亲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不舍，有眷念，还有他当时不懂的决绝，“耀灵记住，积道藏德，遁光不耀。”她说完这些话后，伸手一拉，地道合上了。

　　十三岁的少年少不经事，突逢大变下才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了眼泪，在只有一丝光明的地道中奔跑，脑海中下意识的只有一个念头，去西州，去长明府。

　　邵耀知道自己在做梦，或许是回到了这个让人安心踏实的地方，他这么多年来难得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真好，好到他想永远都沉溺在这个梦中，不愿醒来。梦里，他御着积雪剑一直朝西飞去，几日后三位师伯追了上来。梦里，他用盒子里的灵药救下了父亲，母亲最后也来了西州，梦里，他们一家三口又幸福快乐的一如既往。

　　好可惜，后半夜做的梦，是反的。

　　那日傍晚，十三岁的他在一个小山坡上第一次杀人，拿着积雪剑的手在抖，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少年被迫成长，他把眼中的恐惧化成了凶狠，等他回过神来，那八个追着他的人全部躺在了地上，还有几人在呼吸，少年强撑着走过去，一剑毙命。

　　少年从储物袋拿出药粉，草草的洒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上，然后从里衣扯下一块布，咬牙把腹间依旧不断渗血的伤口包住系起来。他吃了几颗灵药后，背着盒子步伐有些踉跄地朝西走去。勉强走了一段路后，大惊大悲和失血过多让他昏昏沉沉，最后晕倒在小路上。是路过的一队行商救了他，里面恰好有灵医见他可怜，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少年人体力强壮，又有上好的灵药在身，很快便醒了过来，想继续御剑早去西州。但是这磨难仿佛还没到尽头，他和商队遇上了魔窟。他当时若是选择跑，那肯定是能跑掉的，但是少年最后选择持剑迎了上去。被魔人抓住的那一刻，他已是灵力耗尽，丹田内的灵丹黯淡无光，入魔窟的那个瞬间，两界间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晕死过去，醒来，周围围着他的不再是人，而是一群没有智商，全靠本能行事的魔兽。也许连太阳也放弃了魔界这一片肮脏混乱之地，漆黑压抑的天上永远只有一轮孤月悬挂。

　　邵耀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底仿佛在集聚一场暴风雨，他紧紧咬着牙，嘴唇上泛起一抹鲜红。屋内没有一丝光，他像是整个人身处阴影中，屋外的飘雪还在不停的落下，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黑白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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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臻推开大门，见屋内摆设一应俱全，而且风格极似她再星燎城的屋子，心想，师娘定是花了很多心思来布置。她把手中的梅花插在玉白瓷瓶中，笑着朝林愔道谢。

　　天色黯淡，叶臻道，“老鸭汤至少要炖上一个时辰，我现在去溪边收拾食材吧。”

　　林愔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我那膳房倒是有一些你师父早些年炼制的大锅，只是我许久未下厨，灶台上没有什么调料。”

　　叶臻笑道，“无妨，我随身带着呢。”

　　两人转身朝桃花涧走去，“那我先回去温酒，等着尝你手艺了。”

　　叶臻去到溪边，直接拿野外常用的匕首送一鸡一鸭上了青天。她见溪中有肥鱼在游动，心想不知邵耀现在如何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烤鱼真是记忆尤新。这般一想，她拿起匕首，朝溪中一扔，刚好钉中了鱼头，今晚便再添一道松子鱼好了。

　　一刻钟后，叶臻提着正在滴着水鸡鸭鱼，往桃花涧走去。远远就看到了那屋中亮起来的昏黄灯光。走近后只见小楼两边写着，“躲进小楼听风雨，不问春秋顾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