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臻》原乐由

23、第 23 章

　　出了酒楼外,天上又下飘起了小雪，邵耀撑开一把黑伞，和叶臻一起走入了人海中。

　　在路上这一走便是大半天，走到一偏远处的街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虽说走了一路，他们身上依旧干干净净，不沾半点风雪。

　　叶臻看着举着伞的邵耀，笑道，“家师齐光院顾钦，我来中州便是回齐光院拜见二师叔和小师叔。前几日我传信给二师叔，她对我结交友人很是欣喜，也邀请你去齐光院做客。”

　　邵耀朝东边行了一礼，道，“待我处理完身上杂事，定当上门拜访。”随即他低头看着叶臻，寒风轻拂，额发微掠，那双黑色的眼中风云涌动，好不复杂，“其实我···”

　　“嘘，莫讲莫提。”叶臻飞快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道，“若是某天你愿意讲这些年的经历故事给我听，我定亲自下厨，备上好酒好菜，倒屣相迎。”

　　邵耀定定地看着她，笑若涟漪，收起伞后朝她行礼，“小叶子，再会。”
　　叶臻还了一礼，“邵耀，再会。”

　　两人抬头相视一笑，然后转身洒脱的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走去。

　　虽已至午时，但这风雪只增不减，路上行人越发得少。叶臻踏在雪上，眼神微微黯淡，呼出一口白烟，心想，“若是顺利的入了迷境，有幸寻到曦和石，彻底解了这赤燧异脉才有将来可言。不然纵是两心相许，两情相悦，迟早也是阴阳相隔，何苦乱招惹人，给人多添负担。”这般想着，她又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回头寻找那熟悉的身影，那人像是转瞬融入了风雪中，行走间头发衣肩上落满了白雪，叶臻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然后用灵力拂去自己头上和周身的白雪，再次转身朝前走去。

　　耳听着后面轻不可察的熟悉脚步声在片刻停滞过后再次渐行渐远，邵耀停下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头望去。此时，他的头发已经被雪染白，看着往东行走的姑娘依旧是一头青丝，嘴角忍不住上翘。

　　遇见一片在天地间自由随风飘荡的小叶子，岂能不动心？谁又能自持？那样的少年纯真或许还有那不经世事的锐气，秀气的外表下藏着的坚韧自强，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体贴人意，如唯一的亮光，对一直躲在黑暗中的魔有着致命吸引。但是魔现于人世间，是人人都要喊打喊杀的，何必让人为难，又何必迫人抉择，叶子就应该属于春风，属于夏雨，属于秋阳，属于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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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往前走，好像离别在他们眼中只是短暂的分离，也许有情人终有一天可再会。叶臻在半路寻了位慈目眉善的老婆婆问清楚道路后，看了看天色，觉得明朝或许能去到比寿山脚。

　　而邵耀向西走去，一路穿巷过街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路他已经烂熟于心，这么说也没错，在梦中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家，可能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上万次了。

　　紫宸府的西面是人皇殿所在之处，第一任人皇决定方位时，曾有人提出为何不选东方，紫气东来，东为皇居。人皇只道，西连妖界。于是，各大望族世家的府邸大多落于此周围。邵耀走着走着终于看到了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两颗玉兰花树。他站在树前看了一会，然后走上前去摸了摸树干，是真的。

　　一直模糊但实际上非常清晰的记忆像是在封存多年后终于被主人揭开了封印，一股脑地涌进了邵耀的脑海，他闭着眼睛沉思了会，突然听到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玉兰树下的那位公子，开春再来吧，这捡玉兰花可比摸玉兰树干管用，保准你明年过了大考。”这话一落音，随即有几个带着善意的笑声传开。

　　邵耀回头一看，玉兰花树对面搭起了一个简单的草棚，一位老人正看着他，那草棚中有几面桌子，桌子上坐着几个正在吃鸡汤米线客人。他走了过去，道，“老丈，也给我来一碗。”

　　“好嘞。”那卖米线的老人掀起锅盖，一股暖和的白烟直直升起。草棚对面不远处便是一出宅院的正门，门前面很是宽敞，只是现在朱门紧阖，铜环无声，门前的落雪也积了一地无人清扫。那大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字，裴府。

　　邵耀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扇大门上，门后面有什么呢？可能有小时候和同伴在池塘边嬉戏打闹，湿了一身衣服后想偷偷找个地方点火烤干，结果点燃了后边的小树林，然后被闻烟而来的长辈救出，最后被母亲用家法收拾的往事。

　　除了正门外，还有三处偏门，比起正门，小时候他走偏门的次数最多，大多时候都是为了躲避先生重复的唠叨，小时候的他想不明白为何一看就懂的古籍，先生要啰嗦讲那么多遍，所以上课十有八九是在偷偷看闲书，和先生斗智斗勇。后来母亲知道了，便没有再让他去过学堂，而是带他去到家中的藏书楼，亲自教他。

　　邵耀眼眸里的黯然一闪而过，但面容上却看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老人利索地烫好米线后端给他，回过头去和后面的熟客聊了起来，坐在桌前的邵耀拿起筷子，开始吃起碗里的米线来，耳朵却听着草棚里其他客人的闲唠。对于这些在紫宸住了数代人的老街坊来说，最值得他们聊的事情，自然是紫宸府那些望族世家们，说了十几年也不嫌烦。

　　“杨老丈，你之前不是在清宁大街那边买了店铺卖米线的吗？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的贵人们吃得惯吗？”
　　被叫做杨老丈的人哈哈一笑，道，“怎么不喜欢，早上还有侍者过来买我做的米线呢。”

　　“清宁大街上的摊子交给我儿子了，我来这里给裴人皇守门啊，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是啊是啊，裴人皇是个好人。”像是开启了话匣子一般，周围几人纷纷开口，“当年裴家青壮精锐在岸谷之变后全数折尽，剩下几位旁支，于是裴家的大门就锁了，听说之后是去了西州。也不知现在他们如何了？”

　　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千难万难,吃好不难！”刚分别的人曾这么对他说过。邵耀笑了一下，随即筷子又放入碗中继续捞粉吃。

　　“他们当然是过得很好，顾帅是邵娘娘的师兄，秦州主又是裴人皇的授业恩师，要我说去西州是对的，若无异脉加持，待在紫宸府迟早会落寞，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极是极，而且听说这是邵娘娘留的话，嘱咐他们西去长明府。邵娘娘人美心善，而且料事如神，当年裴人皇都曾道，论聪明才智，不如家中妻。”

　　“要不是邵娘娘主阵护住了我等，你们现在哪还能这么悠哉地吃我做的米线，怕是早就成了妖族的奴仆了。妖界行事不阴险狡诈，以后必遭报应。裴人皇和邵娘娘两人都是人族的英雄和恩人呐，可怜那裴小公子当年也是位天骄，但之后却下落不明，当年他和裴人皇也来我店里吃过我做的米线，是位极俊美的小公子。之前不是有人猜他和轩辕弓都被妖族一起带走了吗？”

　　“定然不是，否则有轩辕弓和混沌钟，妖族早就大举入侵我人界了。”
　　“你以为妖族不想？那不是几位妖圣当年重伤，难以治愈，都在闭关么。”

　　好了好了，见有两人快要吵起来，杨老丈笑着伸手往下压了压，另起话题道，“最近房家发生了大事，你们可知？”
　　桌旁几人一片唏嘘，“不想房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弟，多得有杜老查明此事，听说杜老直接在议事厅发难，把房老气得够呛，前些日子亲自去濮阳城了。”

　　“自从轩辕弓下落不明后，中州之主各世家轮换执政，现还有三年轮换在即，他们恨不得多点对方的把柄。好在东面还有齐光院在，这紫宸府还乱不起来！”

　　邵耀放下筷子，放了几颗灵珠在桌上，然后起身步入风雪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从他起身开始，周遭的闲聊声就停了下来，看他没入风雪后，杨老丈上去把灵珠放在手心，神色怀念，“许多年前，裴人皇带裴小公子过来吃面，那小公子说我的米线好吃，也是留下灵珠结账，我追上去说太贵重了，我非修士，受不起这灵珠。裴人皇面带骄傲地笑道这小子今日和同伴比射，赢了许多灵珠，老丈且收起来，待将来可以留给你儿孙用。我儿子是没这个福，但是我孙女却测出了灵脉，借裴人皇吉言呐！”

　　另一人回道，“我之前看他摸玉兰树干，还以为他是明年开春想参加齐光院的大考呢，但是看他刚才的风姿，应该是位元丹境修士了吧。”

　　邵耀绕着裴府走了一圈，四个门都去了一遍。虽是寒冬，但那正门和偏门门口都放着绢布或彩纸做的兰花，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甚至可以闻到一丝兰花的幽香。

作者有话说

　　今朝与君同沐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