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臻》原乐由

20、第 20 章

　　被佛珠困住的房相如心道不好，想要跃起向外逃窜，试图避开这些佛珠，可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层结界正往下方压缩，他像是被渔网捕住的鱼，身不由己地被拉扯向嘉措那边。

　　“大人，那和尚没有半点慈悲心，随意出手伤人，诸位赶快出手相助，去救下少爷啊！”管家看着房相如处于下风急了眼，忙对那小队长喊道。

　　队长略显迟疑，慢慢回道，“镇魔军不得随意对法师出手，方才这位法师助我等封住魔窟，而且此事似乎是房公子私人恩怨。”

　　嘉措的手掌往下一沉，已是气息紊乱，狼狈不堪的房相如瞬间被佛珠拉到在他前方几米处，他目光一凝，“这位房公子，小僧想让你也经历一番她受过的苦痛。”他左手朝着房相如的丹田处抓去。

　　“小和尚！”胡小绯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她依旧背对着房相如，依偎在嘉措怀里，伸出青葱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止住了他，然后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小和尚，那日我爬上峭壁本是去摘野果，不想吃了一串后突然妖力失控，我在半空变成人形后从峭壁上坠落下来是他路过命人救了我，帮我治伤。我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便把我带回濮阳城，怪只怪这天意弄人，总之，或许是我命中该有此劫。我曾听大和尚对你们说‘怨深似海恨难平，但听屠门夜半声。’我不想因此人脏了你的手。婆婆曾和我说他祖父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父亲也是位光明磊落的君子，婆婆的仇怨便交还给他们房家处理吧。”

　　嘉措想起她这些天受的难，心隐隐作痛，涩然道，“你怎么比我还像个佛修。”

　　片刻后，他冷眼看向被佛珠围困在地上无力起身之人，手一指，一道金光跳出来飞速朝房相如头上射去，随之玉冠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束头发落在地面。嘉措撤去了剩下的佛珠，那闪着金光的珠子又变成了不起眼的黝黑回到了他身上。

　　胡小绯倚着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脸上露出平安喜乐的神情，她抬头看向嘉措，眼波流转，巧笑倩兮，“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半个吧！”

　　房相如披头散发的倒在地下，早前的血水已经凝固，他从小到大从未如此狼狈过。听着两人刚才的交谈，想起胡小绯从未这般温柔的和他讲过话，又回忆起祖父的威严和父亲的不知变通，猛地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在场之人本以为房相如必死无疑，但听完胡小绯言语后那法师竟是收了手，不由倍感意外，心中大感惭愧之下，又升起一番对两人的敬意，见房相如昏死过去，管家出面朝两人作了个揖。

　　叶臻点点头，对邵耀道，“这小绯姑娘和嘉措法师倒是不俗，值得结交一番。”

　　邵耀有些不确定地问叶臻，“嘉措法师适才可是单手结印的？”

　　叶臻肯定回道，“对，他另一只手正揽住小绯姑娘呢。”

　　莫不是刚才放手太快了她没察觉到么，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邵耀笑着回她，“看来这眼睛是有几分复明的希望了。”

　　叶臻神情满是惊喜，“莫非那法师···”

　　“能单手结印且身带27粒佛珠，这位法师应该是位佛法不俗的佛子。”

　　这时，嘉措带着胡小绯走过来，对叶臻和邵耀道，“两位公子，可否一叙？

　　邵耀道，“固所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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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州的冬日是由第一场雪落开启的，至春来雪化结束。昨日黄昏开始便簌簌地下起了的大雪，一宿未停。天未曾亮透，小嘉措已经穿好僧衣从屋内出来，张口呵出白烟，他看向廊外，院中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上面落着几朵艳红的腊梅，颇有意趣。活动了一会后，他拿起旁边的扫帚开始清扫积雪。这是师父给他布下的功课，即是开路也为修行。

　　正值寒冬腊月时，白雪皑皑无香客。待清扫到半山腰时已是天光明朗，“咦，这是什么，里面居然有响声。”他的眼里满是好奇，把扫帚放置在一旁，动手扒开那个雪堆上面的积雪，下面是一个竹子做的篮筐，他小心地掀开篮盖，只见里面竟然装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小娃娃，他被吓了一跳，连忙盖上篮盖，把篮筐抱在怀中飞快地朝寺庙跑去，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喊，“师父！救命啊！！”

　　普宁寺的一间大殿中，一个僧人正拿着佛珠念经诵佛，那佛珠子长长的一串，细细数来，正好54颗，突然他睁开眼，起身对殿内的大佛行礼后，转身离开大殿。

　　“师父！”小嘉措跑了一路，有些微喘，他揭开篮盖，小心地把里面的娃娃抱出来然后递给僧人，那娃娃发出细微的哭声，僧人一愣，随即几个跨步回到大殿，拿起一碗米汤喂给她喝。

　　小嘉措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道，“师父，为什么她头上有两只毛茸茸的火红色耳朵，看起来真是可爱。”

　　那僧人拿出娃娃襁褓中的纸条，看完后叹了一口气，“许多年前，那时还没有临渊，人修和妖修可以自由往来于人界和妖界，后来因种种原因，两族虽不再往来，但是一些人修祖辈的血脉中是带着妖族那边的血统，这娃娃返祖比较厉害，她家人是附近村民，祖上应有九尾灵狐的血统，妖族修成人形不可谓说不难，修为越高者化形方能越似人，唯独九尾灵狐，化人形后男子俊美，女子妩媚，不存半点妖族特征，当年人族和妖族通婚也是以九尾灵狐为最。”

　　小娃娃吃饱喝足就睡了，等晚上小嘉措回来时，只见到了一只小狐狸，火红色的毛发蓬松柔软的铺展开，懒洋洋地趴在一个团蒲上。

　　“师父，这是？”
　　“这是那个小娃娃，我拿菩提手珠把她妖力锁住了，等她成年便可取下佛珠，化成人形。”
　　“她毛发红彤彤的就像秋天的枫叶一样，师父不如我们叫她小绯吧！”

　　从那天起，小嘉措每早起来扫地前要先去喂只小狐狸，那小狐狸就住在了大殿。一日，大殿中的僧人从窗外看着小嘉措和小狐狸在院里嘻嘻哈哈地打闹，嘉措这孩子自幼在寺庙中长大，性子沉稳但毕竟也是个孩童啊，他看了半晌，然后说了句，“不知是缘还是劫。”

　　几年后，承德山的山道上，一只小狐狸跟在一个僧人身边行走，走得累了，她一跃跳上前方的一块巨石上等着。

　　嘉措无奈的摇摇头，停下在巨石前扎了个马步，小绯立刻纵身扑了上去，他肩上一沉，但身躯却是纹丝不动，“小和尚，今年的枫叶为什么还不红啊？每年枫叶红了就有野果吃了，我想吃甜甜的野果。”

　　嘉措悠悠地道，“每年的枫叶都是被你染红的，你漫山遍野地多跑几圈枫叶就红了。”

　　小绯拿火红的尾巴扫了他后背一下，“啊，那我待会就去山间跑几圈。还有，小和尚你要亲一下我！”

　　嘉措的脚步一顿，小绯接着晃荡她蓬松的尾巴，理直气壮地说，“今日随你下山，山下的一个小孩买不到冰糖葫芦就在那哭，他娘亲抱着他亲了一下，那小孩就不哭了，我吃不到野果，你也要亲我一下，不然我也哭！”

　　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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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几人往院外走，无人再敢阻拦，四人踏出门外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人，叶臻和邵耀同时看向嘉措，法师有些无辜，“我从城主府过来他们拦路，情急之下就把他们都打晕了。”

　　四人回到客栈房间内，嘉措和小绯再次行礼道谢后，叶臻也回礼道，“路见不平之事，理应仗义相助。”

　　邵耀分好四杯清茶，嘴角浮起笑意地听着叶臻问嘉措，“我这朋友眼睛现下不能视物，不知法师可有良方？”

　　嘉措细细的查看了邵耀的眼睛，沉吟片刻，对他道，“邵公子，我可否拿金针刺一下你眼周的穴位？”

　　邵耀笑着点点头，“一切交于法师做主。”

　　叶臻颇为神奇地看着嘉措从佛珠中抽出几根金色的细针，闪电般在邵耀双眼的晴明，承泣，鱼药穴，各刺了三记。

　　细长的金针入眼，邵耀一声不吭，脸上的苍白颜色却淡了几分，嘉措略一思索，回头对叶臻和小绯道，“我应该有几分把握，只是需要单独和邵公子交谈一番。”

　　叶臻起身对他很认真地行了一礼，道：“便拜托嘉措法师了。”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竹盒，起身对小绯道，“小绯姑娘，我这里有好吃的果脯，一起来尝尝？”

　　待布下隔音罩，嘉措对邵耀道，“邵公子修为极高，但仿佛后天受过极寒极邪之物，虽被压制，可公子最近应是心神思虑过胜，压制不住被反噬了，便是置之不理，过个半年，此消彼长下，公子也自然会复明。”

　　邵耀道，“嘉措法师说得极准，那物现在我只能压制，尚未有好的对策将它祛除，不知法师可有良策？”

　　嘉措拿出一颗饱满圆润的佛珠递给邵耀，“这佛珠是经年供奉在佛前，不沾红尘因果，用来克制寒邪之物效果极佳，邵公子用时务必记得要抱守心神。”

　　邵耀听完后道，“多谢嘉措法师。”

　　交谈完后，嘉措撤去隔音罩，两人便听见了叶臻和胡小绯的清脆笑声，似乎相谈甚欢。叶臻看着邵耀朝她点了点头，提起的心也落了地。

　　此时楼外已经响起朝食的叫卖声，四人互道再见，小绯笑眯眯的拿着叶臻送她的竹盒，对她说，“若是叶姑娘有空便来承德山普宁寺找我玩，秋日风景最佳！”

　　“有空一定和邵公子前去拜访！”

　　叶臻和邵耀两人在客栈外目送他们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城门口走去，“小绯姑娘没了妖丹，不知对她可有影响。”

　　邵耀站在她旁边道，“生老病死，她以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了。”

　　叶臻感叹，“那这么说来，小绯真是个豁达乐观的姑娘。”

　　邵耀笑了笑，“心中有情，自然喜乐”

　　“有情？你是说小绯和嘉措法师，他们两个？”叶臻微微一怔但又有些了然，随即心头又泛起疑惑，“可是法师不是不能有世俗之情，修的是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么？”

　　邵耀收敛了笑意，神情有些复杂，“世间难寻万全法，免教相思损梵行。”

　　走过集市时，嘉措买了一辆马车，让小绯坐在车里，自己在外驾车。

　　出城后，小绯掀起帘子坐在门边，吃着果脯问道，“小和尚，我出来时你正在闭关修行，现在如何了？要像大和尚一样修成金身了么？”

　　嘉措摇摇头，眼神安然，“我定力不够，自是不如师父的。”

　　“小和尚你那么聪明努力，一定可以早日修成金身的！”小绯说完又有些不安的问道，“还有，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留在寺庙里了？”

　　嘉措思忖片刻后认真说道，“那我们两人以后就住在山脚好不好？”

　　小绯朝他甜甜一笑，拿起手中的果脯喂他吃了一个，“有你陪我，哪里都好。”

　　“适才邵公子和我说了岸谷的天心兰···”

　　秋风卷起落叶，马蹄声在路上哒哒作响，朝远方行去。

　　不多时，李元霖带着阿沅和其他刚从城主府接回来的少年人，过来向叶臻和邵耀道谢和辞行，比起初见，这些少男少女身后依旧背着长剑，但是脸上都添了点成熟稳重，站在一起竟陡然生出几分少年人无知无畏的豪气来。

　　阿沅眼巴巴的看着叶臻，表情写满了不舍和纠结。叶臻看到后，心有所感的想起小绯看嘉措的眼神，突然间有些明了，她走过去在阿沅耳边说了几句话，阿沅丹唇微启，满脸惊讶，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然后眼神又逐渐坚定了起来。

　　出得城门后，阿沅对李元霖道，“师兄，回去后我每日卯初便去后山练剑。”

　　“我也是！”
　　“师姐，叫我一起去！”

　　李元霖哈哈大笑，有些欣慰地道，“你们之前不是不愿意去么？说那里路陡蚊虫多。”

　　阿沅不好意思的捏了下耳垂，然后眼神更加坚定，“出来一趟见识了这么多，总要有所长进才是，以后出门万不能给师兄添乱，也要像她一样可以随时拿剑救人，一力担起责任。”

　　相遇即是有缘，有些人缘浅便是过客，有些人缘深便成了朋友。目送大家离开后，叶臻笑道，“邵公子，最后只剩我们了，何时出发？”

　　“冰雪聪明的小叶子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邵耀！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晨光不再熹微，白雾已然散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濮阳城城门走了出来，朝紫宸府方向迈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