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鲤鱼与漓鱼

5、第 5 章 飞蛾扑火，

　　街道上人群熙攘，夜色伴着月色，为这座浪漫之都增添了几分朦胧。不知为何，我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家乡的南滨路，那是一段繁华且繁忙的街道，每逢节假日，明亮的街灯与天上的群星遥相辉映，整个街市都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之中。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摩肩接踵，虽然拥挤，但我就喜欢那样的氛围。
　　“Dao Restaurant&Art，道餐厅，这名字挺有意思。”
　　从店名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家极具中式艺术气息的餐厅。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中国胃来说，闻着餐厅里飘出的阵阵香味，此刻正面临着巨大的诱惑。
　　“名字不重要，菜才重要。这是一家主打川菜的中餐厅，有许多我们在国内常见的家常菜，听说所有菜品都是由中国大厨亲手烹制，走走走，快进去我饿得都能吃下去一头牛。”吴世勋边说着边推门跨了进去。
　　福字灯笼、腊月寒梅、红木桌子，入眼皆是满满的中国元素，我细细地打量着店里的设计。在角落里，一对壁人相向而坐，看女孩面貌应该是亚洲人。她生得真好看，不笑时，眼神礼貌而疏离，嘴巴轻抿着，吝啬给予他人笑意；可每当她看向对面的男孩时，笑容矜持大气而又明媚，就好像古话说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我收回视线，看着对面正在点菜的人突然起了心思，“欸，吴世勋，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闻言，吴世勋抬起头，意料之外地迎来了个四目相接，一秒、两秒、三秒……面前的女孩长相温婉至极，本该是一个温柔甜美的形象，却被与生俱来的孤傲与清冷淹没得只剩分毫，似是不食烟火般，表面温和，内里其实是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
　　“什么？你这是发什么疯？吃饱了撑的？”这无疑是一句很好的还击，如果忽视掉菜单上因被攥紧而出现的褶皱。
　　“切，这不是还没吃吗吴大爷。”我从吴世勋手中夺过菜单，放弃深究。角落里的对话转而上演，“What would you like to eat？”不知为何，自从发现他们后，我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边，那个男生的背影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没有刻意收敛音量的回答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I’m flexible.”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慵懒的沙哑，却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顿晚餐本可以给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的话。
　　吴世勋中途接到医院电话，紧急赶过去了，剩下一大桌的美食就只好我一个人享受咯。听说我明天回国的消息，竹竹滔滔不绝地倾述着她的思念之情，甚至还准备来接机，我调侃她不是想我了，只是想乘机摸鱼，就这样，我一边吃一边跟竹竹闲聊着。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餐厅里正播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低声平顺的吟唱，舒服却直击心灵，好像听一首配乐的情书诵读。忽然，有人影略过，我顺势抬头。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到木桌上发出两声闷响，我庆幸这不是刀叉，却仍掩耳盗铃的将头低下。
　　“你说，飞蛾傻不傻？”边伯贤看着远处那只正围着蜡烛打转的飞蛾突然发问。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瘪了瘪嘴，“你在说那个大扑棱蛾子吗？挺傻的，没头没脑只知道往上撞。”
　　不知是哪个地方戳中了他的点，边伯贤竟兀自笑了起来，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双肩随着笑声而颤动。过了一会，他
　　眼中的笑意像雾岚慢慢散尽，只留下清冷微沉的光。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女孩的侧脸，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语，“飞蛾扑火，明知会丧命，也甘之如饴。”

　　此刻我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像根木头一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尝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像被强行坠入海里，越奋力挣扎越想要呼救，海水只会越猖狂，直至将你吞噬，隐匿所有存在的痕迹。他和那位女孩的一举一动化作一根根细针，尽数扎进了我的心里，每多看一眼就往里多进一寸，而我却仍然贪婪地盯着人影的方向，直至消失不见。

　　无言开口，终是连说一句好久不见的情分都没有了。边伯贤。

　　人们都说，巴黎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塞纳河会告诉你什么是爱情；圣母院会告诉你什么是美丽；埃菲尔铁塔会告诉你什么是温馨；整个巴黎会告诉你什么是浪漫……它会让你忘记你来自哪里，将要去哪里，你会被淹没在它的浪漫情怀之中。可是，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下起，亦不知何时会停，只知道它好像要带走我身上仅剩的温度，这个巴黎，真冷啊，一点也不浪漫。
　　密密的雨幕中，街道两旁店铺橱窗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洒下红红绿绿的彩练，像是节日里的焰火。在这样一个街景下，我的狼狈暴露无遗。是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再怎样的热闹，再怎样的繁华，只会越发衬托自己的形单影只。或许，一直留在原地的也只有我自己。
　　我暗自嘲笑自己的傻，没头没脑，抱有幻想。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美好重逢。

　　“你说，飞蛾傻不傻？”
　　“挺傻的，没头没脑只知道往上撞。”但是，那是我所热爱的光啊。
　　“挺傻的，明知会丧命，也甘之如饴。”但是，我会爱我的生命犹如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