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鲤鱼与漓鱼

6、第 6 章 清露晨流，

　　长距离飞行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整个人脑袋嗡嗡的，我昏昏沉沉地往外走着，却在接机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飞奔过去，“爸，你怎么来了？”“怎么？之前说送也不让送，现在是接也不让接了？”父亲侧头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感觉好像又瘦了一点，走，回家老爸给你做大餐，我又新学了几道……。”说着便推动行李箱向前走，看那架势像是要大干一场。我看着父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快步追上。
　　冰心曾说，父爱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可我却认为虽然父爱如山，深沉寡言，但你是能清晰地认识到你是被爱着的，就像是他特意早起不辞辛劳，只为接你回家；就像是他费心钻研反复练习，想着你能多吃几口饭菜；就像是有他在身边，你就变成了一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公主……
　　上车后，父亲还在絮絮叨叨的跟我说着家里近况，林阿姨想养一条狗他没让，舅舅家的儿子最近又谈了一个女朋友，说完话锋一转，骤然严肃，“你好久没有回家了，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男朋友？”正在喝水的我手顿了顿，瞪大眼睛反问，“什么啊，是工作不够忙，还是挣钱不够香，哪来什么男朋友，一天瞎想，瞎想。”父亲趁红灯间隙，转过头来瞄了我一眼，“哼哼，假装我就信了吧。”“还假装，不是，老爸你去哪学的这些话”……家长里短伴着车水马龙，最简单的幸福也不过如此。

　　下午回公司对接完稿件后，我成功拥有了三天的假期，心里正盘算着这几天就宅在家里，哪也不去。“组长！！！你怎么回来了？”我一转身就收到了竹竹的一个熊抱，哟嘿，这家伙最近伙食不错啊，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听你这意思，是不想我回来？”“不是啊，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嘛。”竹竹一边解释着一边小眼睛直在我身上转悠。“谁跟你说好了，duck不必来这一套啊，我还不知道你。”说着，就从包里掏出礼物搁在了她的头上。“组长，我爱你！”话没说完，礼物就已经拆开了，我揶揄道，“你的爱真廉价。”
　　“对了组长，跟你说个正事，明天的聚会我帮你报名了。”
　　“！！！帮谁？”
　　“帮你”
　　“！！！干什么？”
　　“聚会”
　　“！！！啥？”
　　这两人其中一个人定有点什么猫病。
　　生活，从来不会如你所想如期而至，总是匆匆忙忙猝不及防；生活，总是时不时地给你惊喜或惊吓，而我们只能被动接受。在生活这个大舞台上，我们没有剧本，没有主角光环，就好像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便雷雨交加，当事情发生了，只得将一切归于天意。
　　竹竹为了弥补她的歉意，决定请我吃晚餐。EXM？我是一顿饭就可以屈服的人吗？至少要两顿才可以。大快朵颐后，为了消食，我们打算去附近的商场逛逛。说起来也好久没有购物了，由于工作的原因，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黑白灰，按我妈的话来说，就是一点都不“鲜活”。于是，我们走进了一家看着就很“鲜活”的店铺。
　　“组长，快看，这条裙子一定很适合你。”我闻声走了过去，入眼便是一条蓝色的碎花长裙。“啊这，这不行，我hold不住，人重在有自知之明的。”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拗得过竹竹的软磨硬泡，我被迫去试衣间换上了这条裙子。
　　“简单又不失高贵，美丽又不失优雅，如幽幽谷底的雪白兰花，仅安静地站在面前，便已摄人心魄……“我微微扶额，在吸引更多奇怪的注视之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堵住了那张满是彩虹屁的嘴。路人：不懂就问，文化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但我得承认，竹竹这番话还是受用的，我满怀着期待走到镜子面前，……打扰了，告辞。
　　“干嘛鸭，那条裙子你不喜欢吗？”
　　“不，是我不配。”
　　“明明穿上挺好看的。”走出店外，竹竹还在嘟囔着。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欸，我问你，明天聚会吃什么？”
　　“火锅啊~~哦，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走啦，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其实，我知道竹竹想要干什么，明天的聚会他也会来。可是，竹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回到家后，泡了个热水澡，手机里放出的音乐声在浴室里显得更加悦耳。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
　　是否还能红着脸
　　就像那年匆促
　　刻下永远一起
　　那样美丽的谣言
　　……

　　不自觉的，思绪便随着歌声飘远。多久了呢？细想下来，我们的初见居然已经过去8年了，那时的我们每天需要考虑的事好像就只有学习和考试。高中生活，回忆起来，是上不完的课，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作业，每天睡不醒吃不够，头昏脑胀到连上课铃声和下课铃声都分不清楚，只有这些了吗？同学的打闹欢笑，热血的运动竞技，安静的午后教室，墙外偶尔的车辆，墙内不知名的花朵，操场灯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全都以同样的频率被协调到一起，慢慢地在岁月里留下最美好纯真的画面。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都红了脸，不过，我是羞红的，而你，是憋红的。草（一种植物），那真是我人生最尴尬的经历之一。
　　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桐桐，你再贪睡就要迟到了，高中开学第一天报道你可别掉链子啊。”白抒雅女士每天起床必做的事就是念叨我。“嗯~哦。”我含糊地回答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都怪你，就知道惯着她。”白女士从刚刚开始已经数落新先生一路了，我微微扶额以此来掩饰因偷笑而上扬的嘴角，新先生睨了我一眼，我回敬一个鬼脸。是的，我因为赖床在开学的第一天光荣的迟到了，可是这也不算迟到吧，今天就只是报道，又不是上课。“好好好，怪我，都快要迟到了那就快点走吧。”父亲打着圆场。
　　报道完成后已将近一点，教室黑板上写着下午的活动安排：两点，图书室一楼领书；三点，教室集合。我看了眼手机，还有一会，“走吧，我先陪你们两去吃个饭，然后我们就要say goodbye了。”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bushi）左手一个爸右手一个妈挽着
　　向校门口走去，“嘿，你这话说得，什么叫陪我们两，你不吃饭啊？”新先生这是怨气还没消？我转头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脸，“吃吃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表达错误表达错误哈哈哈。”“你啊，别跟你老爸贫了，快想想中午要吃什么。”“我想想……”“嗯”“我想想……妈！”“叫魂啊，突然吓我一跳。”我重心偏过去倚在白女士身上，降低了音量，在她耳边说，“我！想！放！屁！”随后，不等白女士反应一个响彻云霄的屁就放了出来。“新桐！你这丫头在外面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看着白女士抓狂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怕什么，这不是……”
　　没？人？吗？？？
　　一转头，就看见身后跟着一个男生。夏日午后，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梧桐枝叶间透射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阴影。长得好看的人连光都偏爱，男孩站在梧桐树下，光影淡淡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一直带着笑意，泛起柔柔的涟漪，本就白皙的皮肤因强忍笑意而变得绯红。
　　当时，我们的距离只有半米，也就意味着，上一秒，他离屁的距离不超过一米。而那个屁声在正午没有多少人的街道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他一定听！见！了！不然为什么会脸红，总不可能对我一见钟情了吧？不然为什么会逃得那么快，总不可能他也想放屁吧？
　　我傻傻呆愣在原地，随着男生的走远我整个脖颈直至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论我是如何胆大妄为到敢在公共场合放屁的。首先，我发誓我当时看了那一整条梧桐街道，确定是没有人的；其次，在自己父母面前注意形象什么的不存在的；最后，那个男生可能有超能力会瞬移……我去，明明看了没有人的！为什么啊啊啊！
　　午餐在父母的联合嘲笑中匆匆解决，领书途中我一边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一边安慰自己学校那么大以后也不可能遇见，遇见了也不可能认识，没事的，放轻松。抱着一大堆书来到教室，迅速扫描了一眼大体情况，除了某些认识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其余人都各自坐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看样子，座位应该是自己随意选择的。我向上拢了拢书，径直向窗边位置走去。

　　看着陆陆续续进到教室的同学，我无奈地低下了头：没有认识的人。于是，我转而发呆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以前跟朋友聊起第一印象时，朋友总说见我第一面感觉很高傲冷漠。我想，应该就是此刻我的状态吧。说实话，现在这样的场景让我自在又不自在。这种状态对于我来说好像已经运用得得心应手了，当面对一个陌生的事物或群体时，我就像一只背着重重的壳的蜗牛，只敢用触角去一点一点的感受试探；而当面对熟悉的人或物时，我又会变得大大咧咧傻里傻气，比如大喊一句：我是一根葱，站中风雨中，谁敢拿我蘸大酱，X他老祖宗！
　　“噗……”糟了，没收住。“同学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吗？”我抬头望向问话者，是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柔柔地笑着。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女孩放下抱着的书，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我叫游竹，你叫什么啊？我刚刚站在那过道上，不知道坐哪，看见你朝我笑了下，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吧哈哈！我朋友没有和我分到一个班，你也是一个人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嗯，也是，我叫新桐。”由于紧张，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丝丝细汗从手心源源不断地冒出，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得突破一下自己了。“很高兴认识你，游竹同学。”哟西，很好，多说一个字跨越一大步，这时候还需要再加上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游竹愣了愣，“哈哈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新桐。”此刻我想点一首歌《官方回答》，我用官方的回答了他的废话……
　　谜一般的沉默后，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可以破冰的话题，“你……”“你……”完蛋，这什么偶像剧剧情，“你想说什么？”我抢先一步开口。“我想问你为什么会选最后一排，万一前面坐了个大高个，不就看不见黑板了吗？”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径直向这边走来，一身小麦色的肤色显得野性十足，可细看五官又有几分可爱明朗。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只有这个角落还剩很多空座，看来大家都还是愿意离空调近一点啊。也是，酷暑难当，烈日似火，温度高得仿佛一点星火就会引起爆炸，整个地面跟蒸笼一般，让人喘不过气。目光追随着大高个移动，当他落座后，我和游竹相视一笑：还真被说中了。“没事，之后应该会重新排座，到时候就可能坐不到这个位置了，感受感受，毕竟，后排靠窗，天下无双；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王的故乡！”……我好像找到破冰的话题了。

　　“同学们，人都来齐吧？没来齐暂时也不管了，待会迟到的罚唱歌。我呢，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周知，就是那个望大家周知的周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将是你们今后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以后就请各位多多关照了。”这老师刚进门时，一脸严肃，自带气场加成，原本吵闹的教室瞬时变得鸦雀无声，不少人可能都在暗叹遇上了个不好惹的主，可没想，听完自我介绍，又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废话不多说，我们早点弄完早点放学。”底下欢呼声四起，何德何能遇到这么明事理的老师啊，大家的热情一下被调动，“首先，老规矩，大家按个上来自我介绍，认识认识新同学。”我瘪了瘪嘴，大型社死现场终究还是来了。
　　……
　　默背了不说一百少说也有五十遍的自我介绍，真正在台上时还是混乱了。看着乌泱泱的一群脑袋，我右手在讲台的遮掩下死命地捏着左手手腕，掐得发白也全然不知。“别紧张，放轻松。”游竹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用夸张的口型跟我说着话。“大家好，我叫新桐，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游春意里面的新桐，接下来的日子就请大家多……”“报告，我来迟了。”少年逆着光站在门外，唇红齿白，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等等，脸上的表情？这人怎么看上去有点脸熟啊？靠！！！这不是中午那个被我屁崩到的男生吗？？？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来不及反应。这下好了，高冷什么的不用突破了，直接崩！塌！
　　我退到讲台一边，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周老师站起来从教室后排走到门口，看清来人后，皱了皱眉，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啊？”“我迷路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引起笑声一片，可那位少年语气里的坦荡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按规矩来，迟到了就得唱歌。”“唱歌唱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兴奋地起着哄。看样子，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在心里默默忖量。
　　正准备偷偷溜回座位的脚刚踏出一步，“老师，这位同学还没有做完自我介绍。”来自地狱的声音也不过如此了，我一惊，本能地回头，与少年投过来的视线相撞。只见他莞尔一笑，眉梢微微上挑，衬得那双好看的眼睛都会说话了，仿佛在无形间就给别人的心里下了蛊，一时半会竟难以脱离。“我，我介绍完了，嗯，介绍完了。”话语中的再次肯定足以证明此刻的我有多么想逃离，不等老师回答，我便已快步回到了座位。最后，以周老师的“念在是第一天，下不为例”作为了结束。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我从回忆中脱身，“喂，妈……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下午去了公司……嗯嗯好，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