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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卡纳尔 救了雷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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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雷欧后离去的哈珀,带着士兵们浩浩荡荡的从克利亚德的领地上通过。
他深知此举可谓是踩着克利亚德敏感的神经跳舞,但他早已做好了觉悟。
卡纳修不行,克利亚德亲王也不行,现任国王卡纳尔更是不行。
已经指望不上王室血脉的帮助了,他决心打破骑士的誓言,推翻这个病入膏肓的克利亚德王朝,让国家换一个新主人。
“哟,好久不见。”
一个金发的娃娃脸青年随意的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一双修长的大腿笔直的伸展开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您好,陛下。”
卡纳尔轻轻的笑了:“好可怕的表情,我只在你妻子的葬礼上见到过你这样子呢。”
“陛下,我一直想与您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推心置腹啊……我不擅长呢。”
“随您心意回答就好,”哈珀坐到了卡纳尔的身边,挥手驱散了士兵们,单刀直入道,“您明明有治国的才能,为什么不将这份您的智慧用在治国上呢?”
“……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吧,”卡纳尔拿指头点了点下巴道。
“就是不想做。”
“……那么,又为什么要杀光您的兄弟,坐到您不愿做的位置上呢!”哈珀憋着口气,将常年盘踞在心中的疑问一口气释放了出来。
“哇,真犀利。”卡纳尔笑道。“只是个很无聊的故事。”
“说。”哈珀催促道。
卡纳尔转了转手中的剑,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述说了起来。
……
……
卡纳尔是个异类。
三岁时,他便理解了这个事实。
出生起,他就是不同寻常的。他拥有出众的学习速度、思考能力、直觉、观察力以及身体素质等。
硬把这些不寻常的部分概括起来,就是天才。
有句话说,天才都是孤独的。
卡纳尔也一样,觉得没人能理解自己。
一开始,他也曾为自己的优秀沾沾自喜,看不起自己同龄的孩子们。
卡纳尔仗着自己优秀的身体能力,闹得王宫里鸡飞狗跳。还喜欢偷偷跑到王宫外玩耍,期间折服了很多同龄的孩子。
过了不久,年长的王子们开始注意到这个看似对王位毫无竞争力的末弟。
尽管只是玩耍,但卡纳尔却展现出了远远超越他年龄的智慧和勇武,还惹得当时的国王也开始关注他,并且越来越宠爱他。
这让大王子惴惴不安起来。
很快,卡纳尔便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暗杀,杀手是个年仅九岁的孩子,那孩子是个平民,曾和他十分亲密。而促使他下杀手的仅仅是几枚金币。
卡纳尔在见到孩子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目的。
他不懂孩子为什么要杀自己,但出于本能反应,他茫然的抓住了孩子,掐住他的手让他藏着的刀刃掉了下去。
然后茫然地看着侍卫冲出,将孩子押了下去。
茫然的看着孩子向自己投来仇恨的目光。
浑浑噩噩的回到王宫后,父王告诉卡纳尔:你是高贵的王子,和低贱的平民一起玩就是这种下场。
之后,卡纳尔便被禁足在王宫里了。
在王宫的生活说不上压抑但也不有趣,闲暇之余他开始了宫廷课程的学习。
学习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操控平民。
卡纳尔想起了暗杀他的孩子,觉得这课程或许也蛮有趣的。
第一天的课程刚结束,来教书的教师就大加称赞卡纳尔,说他是百年少有的天才。
之后的课程也是一样,无论射术、骑术还是知识,卡纳尔都无懈可击,完美到让人害怕。
就这样,卡纳尔的名气大涨,甚至都传到了贫民窟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民众们都说他是被神垂青的王子。
卡纳尔却越来越烦躁。
为什么大家都不懂我的想法呢?
为什么哥哥总觉得我要抢他的东西?
为什么聪明人和笨蛋要在一个肚子里降生呢?
卡纳尔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但他唯独不识人心。
过分优秀的才能将他逼入了绝境。
他在成长中渐渐扭曲了。
卑贱的平民嫉妒他的出身,蠢笨的兄长嫉妒他的才能,虚荣的姐妹只会攀比炫耀,没有任何人能和他平起平坐。
这时,给他带来转变的不是别人,是被他视为蠢货的二哥。
二王兄卡纳修是个普通的孩子,只会躺在妈妈怀里撒娇,懵懂又无知。
但也只有他能毫无芥蒂的和卡纳尔相处。
卡纳修会认真听他的话,每当他炫耀自己的知识时,只有卡纳修不觉得厌烦,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总会用纯真的目光注视着他,静静聆听着,然后摸摸他的头。
哥哥只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虽然卡纳尔心里这么想着,却在两人的“交流”中,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
卡纳修接受着正常的教育,他认为哥哥就要照顾弟弟,所以常常带他一起玩,一起偷吃东西,把自己珍藏的宝物分给卡纳尔。
当卡纳尔接到那个脏兮兮的玻璃珠“宝物”时,很想把他的头拆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看到哥哥的笑容时,他还是把“宝物”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卡纳修的单纯让他的心一度趋于平静。
但时光终会流逝,不知何时起,连迟钝的二王兄也意识到了卡纳尔的不同寻常。
他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卡纳尔,疏离了他。
……
……
血色的夜晚里,卡纳尔杀了所有人。
对他予以厚望的父亲,蠢笨的兄长,虚荣的姐姐,连见风使舵的近侍也没有放过。
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对天才来说想干什么都很容易。
政变到底流了多少血已无人知晓,民众们知道的只有王族死的干干净净,和卡纳尔登基称王的事实。
但只有卡纳修,他没法下手。
卡纳修是他唯一的亲人。
最后,卡纳尔把他流放到了贫民窟。
其实他一点也不恨卡纳修。
他只是不想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人与这群可笑的下等生物同流合污。
“既然被弄脏了,就丢掉吧。”
与其让那双眼爬满猜忌与恐惧,不如就此结束。
再也不见,哥哥。
直到后悔前,少年都是这么想的。
……
……
时间来到现在。
我和雷欧并肩走在伦纳河的岸边,从贫民窟送来的风“呼呼”刮到我们的脸上,雾霭弥漫在河上,昏昏沉沉就像酣睡中的婴儿。
视线在雾气中模糊不清,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我忽然想起了童年,尚且年幼的自己穿着寒酸的衣服,一脸惊慌的奔跑着,脏乱不堪的头发飞舞在空中,与一个金发的男孩擦肩而过。
——是幻觉吧。
我没有和那个男孩相遇过,只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地见过他一次。
男孩骄傲的坐在抬轿上,挺直的脊梁,耀眼的金发,面色红润的仆人都簇拥在他身边,宛如天使一般美丽的背影。
我无比希望再看到那位天使。
但他的足音却消失在了耳畔。
白日梦也像错觉一般消散了。
我仰望着贫民窟的天空,盼望奇迹再次降临。
然后奇迹的确发生了。
不过那并不是降临而来的,是坠落。
我渐渐从迷茫中回过了神,开口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王子卡纳修。”
“嗯,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王子。”
“……”
“我还知道你知道自己喜欢我。”
“……”
“开个玩笑啦。”
雷欧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但我完全笑不出来。
我问道:“你真打算放弃王位?”
雷欧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等着达德来杀我?”
我从裤子的秘密口袋里摸出那个玉符,缓缓抬起手递给雷欧。
“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平静的叙述道,“拿着它去见哈珀,就能坐稳你的王位,哈珀一定不会在乎你出尔反尔。”
雷欧接过玉符,盯着它发了会儿呆,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很重要的东西……吧?”达德看到它时贪婪的眼神做不了假。
“这是护国信物。”
“!!”
护国信物指的是开国君主尤纳制作的宝物,拥有它的人才是国家正统的帝王,它还有号令军队的作用,相当于军令符。
当然就现在来说,士兵们不可能为了个信物替你去拼死拼活,但它的威慑力还在,而且落在地位正统的人手上,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脑袋发懵,虽然知道卡纳尔给的东西肯定不一般,但他居然把镇国之宝随便送人,他脑袋进水了吗?
不,也许他脑袋里原本就没有脑浆。
“真怀念啊,小时候我和卡纳尔一起溜进宝物库玩,它就在最显眼的地方被保存着。”雷欧把玉符放在手心,细细端详着,“但偷玩的事被父王发现后,挨骂的总是我。”
真是偏心的国王,我在心中为雷欧鸣不平。
“国王被残暴的王子杀死,王子的兄长执剑手刃兄弟,重新夺回王位,也有这样的故事吧?”
“我不适合英雄故事。”雷欧叹了口气,显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那个破王位谁坐谁死,哪有人会想要。”
“想要的人很多,”我说,“王子大人已经享受过了荣华富贵,自然不稀罕。”
“那你去达德那里当王女不是更好?正统的王子都退出竞争了,你岂不是如履平地了。”
“你知道不可能,达德只是想利用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雷欧现在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于是都沉默了下来。
河景随着我们的脚步缓缓倒退。
我不知道雷欧正带我前往哪里,但跟着他总会很安心。不知不觉中,我牵上了雷欧的手。
雷欧的金发像阳光一样显眼璀璨,跟在后面的我则像追着太阳的伊卡洛斯,身子像是要逐渐融化在这太阳的温度中一样。就算理智再怎么告诫我,我也挡不住源于心中的欣喜之情。
“到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雷欧小声嘟囔着。
最终到达的地点是一块小草坪,外侧有几块石砖墙壁围着,长满苔藓的大石头成了天然屏障。雷欧熟门熟路绕过障碍,带我走进这里。
草坪的里面大相庭径,是一片修整过的空地,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日常用品。雷欧擦起火柴然后丢到木柴里,柴堆燃起小撮火焰。
两人一起坐到了石凳上。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什么话也没说。
最后,雷欧先开口了:“……大概是在你出发去贵族区那会吧,哈珀的使者来找我,说是要扶持我登上王位。”
“你没有答应吧?”
“我拒绝很多次了,但他们这次是来真的,直接把我软禁到了公爵府。”雷欧冷笑一声,“毕竟作为一个被兄弟扫地出门,无权无势的没落王子,我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
“……哈珀是个老顽固,当然会选王室血统的人作为继位人选。”我分析道。
他用树枝戳了戳燃烧的火堆,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哈珀的确是个忠臣,但我只是个毫无是处,空有血脉的草包王子,改变国家的重任我担不起。”
雷欧说的也是事实,他虽然不差,但和卡纳尔比起来,无疑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我在思考中渐渐开始认识到卡纳尔的不同凡响,以前没发现,但把卡纳尔和西迪的身份结合起来一看,就能看出这几年他不是真的游手好闲。
卡纳尔一直在治理贫民窟,以前的贫民窟更加乌烟瘴气的地方,但在这几年里渐渐有秩序起来,最近几年也变得像是个人住的地方了。
多半是卡纳尔借西迪的身份掌控了贫民窟。
贫民窟是上代和上上代国王传承下来的毒瘤,是贵族藏污纳垢的便利箱,卡纳尔掌握了这里,无疑掌握了很多贵族的弱点。这些贵族从来没想过,表面上昏庸的国王其实一直在暗中活跃。
期间还利用我打响了丰收女神的名号。
恐怕克利亚德亲王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他的下属“西迪”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哈珀对卡纳尔的了解有限,只是隐隐察觉到了他不简单,所以想获得大量的支持来废黜他。”雷欧撑着脑袋说道,“其实他一开始想扶持亲王上位,但亲王早就返还了王位继承权,还是个旁系,他继位比卡纳尔更加名不顺言不正。
“所以他就开始搜索幸存的直系,我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发现的。”
“卡纳尔是杀光了所有血亲才登上王位的弑亲者,逃过屠杀幸存下来的我很适合做悲剧英雄,只要在我身上做做文章,很快就能收获到民众的支持。”
我的表情越发凝重:“那么,哈珀到底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卡纳修的?”
“十年前。”
“他为什么没有把你接回去培养呢?”
“我一开始以为是埃斯特阻止了,但现在看来,是幕后操纵埃斯特的卡纳尔在搞鬼。”雷欧面色阴沉。
“听说他化名西迪和你接触过吧。就是他引导你被亲王选中,之后你从亲王府出逃,在路上袭击你的事件,恐怕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我们都不过是在他手上的跳舞的人偶。”
我沉默了,卡纳尔似乎没有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吧,雷欧是不是被他迫害的有点魔怔了。
“既然都在他计算之中,那你更应该去哈珀那里了。你靠自己的力量逃的出这座城市吗?”
雷欧没有回答,他再次拿出了玉符:“卡纳尔杀了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妹妹。”
“我不想再逃了。”
“我要和他做个了结。”雷欧小声喃喃着,然后用力一掷,把玉符丢进了河里。
“……了结就是去送死吗?”我的心里很烦躁,觉得现在的雷欧十分不可理喻,我不是一个愿意盲从的人。
“网已经织好了,我们都是被粘上网上的猎物,逃不了的,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他进食的时候杀了他,”雷欧说道,“卡纳尔很自大,来杀我的时候一定回自己一个人来。”
这倒是有据可依的,十五年前的血色之夜,卡纳尔没有叫一个护卫,就靠自己一个人杀掉了全家上下。
“我们一定能逃离这里的,相信我。”雷欧的眼神清澈又坚定,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赶走了我的不安。
没等我们的话说完,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就传入耳中:“那可难说啊。”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
雷欧的弟弟腰间挂着染血的剑。
宛如正要进食的蜘蛛一般,微笑看着眼前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