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克哈 本宫再见叶 ...
-
至此,我与突勒国二皇子哥舒克哈成了朋友。
我瞧上他的憨直好对付,他看上我在邳州城中有两名大人物罩着,行为上可放浪些。小至昭雪楼上用餐从来不用等位子,往大了讲就算看不过哪个参会的富家子弟出言顶撞了,一旦对方知晓了我的身份,通常是会作揖道歉的。
我俩便在这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邳州城中愉快玩耍了几日,去过日月湖垂钓,大昭寺看日落,怡红院饮酒,春华池畔喝茶。
这一日,仲夏暑热,我与克哈约在昭雪楼二楼窗畔饮凉茶。聊天聊地间忽然谈起彼此的意中人。克哈道:“思思你今年多大?”
“十八。”我淡笑道。
“本王所知中原女子十五及笄许配人家,瞧你这副形容应是无人敢娶。”他眉宇间竟染上淡淡的忧愁。
我抑制住内心的怒火:“你懂什么?我是眼光高,普通人瞧不上。”
“唉……”他叹了口气。
“那么你呢?”我不服气地问。
“如今突勒国力日渐鼎盛,母后一直有个心愿,希望皇子中有人能求娶到陈国的公主。”他又叹了口气。
多次相处,我已知突勒皇后并无所出,几位皇子皆是侧妃所生,而这二皇子之母身份最为卑微,从前只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娘家无人可以依傍,所以常受兄弟几人的欺负。
“娶陈国公主很难为你吗?为何叹气?”我质问。
“思思你有所不知。”克哈惆怅道,“本王听说陈国昭和长公主相貌平平,脾气却凶悍无双,上可战场杀敌,下可火烧青楼,无人敢冒犯,逆她意者唯有一死!”
“胡说!”我拍案而起,吓得克哈一愣。
转念一想,从前我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到底已经忘得彻底,韶光惯会说好话,绝不会告诉我真相。单从试图拆散宋征与白小蝶这对璧人看,本宫的确是凶悍,竟然让宋征如今瞧了本宫也是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喘。
“思思……”克哈知道说错话,乖巧地拉着我的袖子,“我们去明月湖钓鲤鱼?”
“不去。”我托腮哀愁道。
克哈真诚道歉:“本王无意冒犯贵国长公主殿下,实在有罪,还请思思姑娘责罚。”
“你回去吧。改日再约。”我恹恹道。
克哈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坐席后,我叫小二拿了一枚铜镜来,仔细看着镜中人,脾气凶悍便罢,可这镜子难道也会骗人,我伸手拂过铜镜:“相貌平平?本宫不美吗?”
“美。”不知何时善永浩已站在我的桌案前,正眼角带笑地低头看我,“很美。”
我稳住心神,将那铜镜往桌案上一放:“京中常有人说我与昭和长公主肖似八分,如今克哈那小子竟然说长公主不美,真是气煞我了。”
话刚出口,顿觉害了克哈,正懊恼时,善永浩已然露出温和的笑意:“数年前的琼林宴上,我曾有幸得见长公主一面。”
“如何?她同你可曾说了什么?”我问。
“那时先皇尚在,长公主安静地坐于龙椅旁,我只是远远瞧见已是惊为天人。”他真诚得很。
我忍住未笑:“善大人请坐。”
善永浩眼角弯弯,极温和的样子,指了指隔壁的雅间:“荆州牧、蜀都刺史、江南刺史及滇州牧等大人尚在阁中等我,不敢怠慢远客,还请姑娘原谅。”
我微微一笑,也不知刚才与克哈肆无忌惮的谈话被各位地方官听了多少去,心中懊悔得很。
“姑娘有任何事皆可到刺史府找我。”他俯身放了枚腰牌在我跟前,望了铜牌上挂着的蓝色流苏,我莞尔,韶光说出门在外多带几个腰牌防身也好,我便笑意嫣然地收下了。
次日,克哈飞鸽传书于我,约昭雪楼上相见。宋征最恨我与克哈常相见,所以我们的相聚难免曲折了些。
克哈拉着我的袖子哭诉:“小九九失踪了。思思你说它没有本王,在这里无亲无故要怎么活下去?”
我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尽力回避他头上戴着的牛角黄金帽:“别担心,既是你的爱宠,好吃好喝的,它不会傻到要离家出走。”
克哈抬起头,我连忙敏捷一躲,瞧见他眼中带着期望的光。
我道:“你再想想曾与谁结怨?又是谁最看不惯小九九?”
“兄长?可兄长他……”克哈还想说什么。
我连忙打断:“不用猜了,定是大皇子所为。依我看,我们拿着小九九最喜欢的食物躲在大皇子寝居之外,定能将小九九引出来。”
克哈傻乎乎地肯定了我的方案,我便打扮成他随侍的模样与他一同混进了突勒使臣的驿馆。
走在克哈身后,当他时不时寻问我衣服是否合身时,一丝愧疚之情自我心中油然而生。
小九九此刻正关在我的住所内。我利用克哈接近大皇子的居所,其实别有目的。城中多次传出有年轻妇女被人迷晕,次日被发现时衣衫不整,已受人凌辱。捕快在其中一名女子捏紧的手心里掰出一颗蓝宝石,直指突勒国皇子。克哈与我时时常相见,我知他最爱昆虫、爬行动物,对女人兴趣不大,自然就将疑点都指向了大皇子。
善永浩知道我暗中调查此事,劝了两次无果,那一日在昭雪楼便给了我腰牌,意思是遇到何事都可以第一时间到刺史府避难。
“本王已将小九九爱吃之物摆在了兄长的房门口。”克哈蹑手蹑脚躲在我身边的树丛中。
“思思……”见我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他推推我,“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瞥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静等。”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黄昏,住所周围一阵骚动。片刻后,两名异域打扮的男子抬着一卷席子进了大皇子的寝殿。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捏紧了拳头,虽然这是已知的事实,却仍难以相信。
“想不到果然是他!”我恨恨呢喃。
“兄长他……”克哈对城中之事也有耳闻,见我这副形容,应该已然猜测到了八分。
“看来是大皇子没错了。”我深知如今身在虎穴,绝非动手良机,只是苦了那席中女子,心中难过不忍。
“不可能!”克哈意气用事,忽地从花丛中露出头来,惊动了门口的侍卫。我未免打草惊蛇,随手捡了石子朝另一处扔去,侍卫们的目光移开时,我拉着克哈正要逃命。
这平素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克哈竟然直闯闯撞开了大皇子寝殿的大门。我于心不忍,也跟着他走了两步。眼前的画面极其猥琐,我与克哈皆不忍直视。
“克哈!”床榻之上的大皇子拥着一名已昏迷的女子,“你难道也想尝尝此等天上人间的滋味?”
“兄长此举有违常伦,更是为法不容,收手吧。”克哈忽然的正义感爆棚让我意识到大祸临头。
不出所料,两把冰冷的匕首顷刻间已抵住我俩的咽喉。大皇子笑得阴阳怪气:“原来思思姑娘也在啊!”
“你敢对我有半分不敬,我哥哥他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突勒。”我试图吓他。
“本王处决一名本国的奴棣,鸿胪寺卿会有什么意见?”大皇子冷笑道。
“思思曾与我在昭雪楼上相见。”克哈急道。
“那又如何?即便是本王放她走,本王难道就能活,她会放过本王?”大皇子手刚要抬起。
克哈道:“我甘愿替兄长承担过错。”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抵在咽喉处的匕首消失不见。我转头看克哈,听他似安慰我一般说:“没事。”
随后我被带离驿馆,回程的路上思绪很乱,心想:我若去告发大皇子,出来顶罪的准会是克哈,我若放任不理,让凶手逍遥法外,又会有跟多的陈国子民受难。
我便将心一横去了刺史府。夕阳西沉,刺史府外华灯初上,侍卫说善大人不见客,我亮了腰牌,
侍卫依旧支支吾吾不肯放行。我忍下怒火:“人命关天,耽搁不得。”
侍卫勉强将我引至中堂,却只让我站在屋檐下等待,自己进去通传。我来回踱步,从侍卫打开的门缝中瞥见一名紫衣妇人,身形窈窕妙曼,心想原来善永浩早已金屋藏娇,也不知自己是否打扰到他。
片刻后,善永浩大跨步从中堂出来,要将我迎进去。我知他不便,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我思忖良久,最终决定救出民妇后再想法子力证克哈的清白。我相信善永浩会帮我。
“你受伤了?”他的手忽地抬起,停在了我的颈脖处,未再上前。
我随手摸了摸,摸到几丝血,料想是被匕首割破,应无大碍,正要说话,屋内倏忽闪出一人,将我要说之话全都吓回了肚子里。
“昭和。”他温声喊我,我不敢动,他又加重了语气,“过来!”
我匆忙看一眼善永浩,见他垂下目去,心想他定是忽然得知我的身份有些不自所措,这才看向其身后的人:“原来叶相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