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万万岁》草木欣欣

10、查明 本宫何曾关

　　叶青昀是何时来的邳州，我一无所知。

　　可是我却清楚，叶青昀爱民如子，一定不会放过在本国疆域内放肆的番邦人。克哈若敢顶罪，他便敢杀一儆百。

　　“昭和，你有何事要求善刺史的，不妨说给本相听听。”叶青昀待我处理好伤口后，立马追问。

　　“本宫与那突勒大皇子结了梁子，正想着找善大人借几千兵马前去出口恶气。叶相常常教导本宫女子应当矜持稳重，本宫多番思量，认为此事就此作罢方能显得本宫大度。”

　　“堂堂陈国长公主既然肯换上突勒服装，此事哪里会小？既然本相在此，自然会陪你前去讨个说法。”我知他揶揄我，却不敢顶撞，只朝着善永浩拼命挤眉弄眼。

　　“此事下官自会妥善解决，不劳叶大人亲自前往。叶大人路途奔波，还是请……”善永浩还算激灵。

　　叶青昀却将他的话打断：“本相心意已决 。”

　　一行数人往突勒驿馆而去。我心中忐忑，步伐慢了些。善永浩放慢脚步跟在我身后三步远，叶青昀负手走在前头。

　　我见时机成熟，低声对身后之人道：“欺辱妇女之人正是突勒大皇子。”

　　善永浩沉吟片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此时，身前之人脚步忽地一顿，我不注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幸得善永浩拉住我的胳膊，我转头颔首致谢，再转过脸来却对上一张冰凉的容颜。

　　“这可是欺你之人？”

　　顺着叶青昀的目光我瞧见前方有人被押解着朝我们而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思思……”克哈一眼认出我来。

　　“你什么也别说，一切有我。”我努力抛给他坚定的眼神。

　　“敝国二皇子凌辱贵国良家妇女，证据确凿。还请善大人看在敝国大皇子殿下大义灭亲的份上，尽量维护两国之友谊。”押解克哈的使臣如是说。

　　“何为证据确凿？二皇子近日常与我相聚于昭雪楼，容不得尔等污蔑。”我怒道。

　　“思思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亲自问问这位被人凌辱的陈国姑娘。”

　　从使臣身后闪出的一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陈国女子，梨花带雨指着克哈道：“当我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禽兽。幸好大皇子心地好，不包庇，不隐瞒，才能让这禽兽绳之以法。”
　　“善大人啊！”那女子忽地冲到善永浩跟前，双膝跪地磕头道，“您是本州父母官，可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

　　“这位姑娘。”我蹲身道，“你可看清了，切莫冤枉了好人。”

　　熟料这妇人转而拽着我的胳膊哭诉道：“邳州尽知宋大人胞妹不知检点，与突勒国二皇子勾结私会，未曾想啊，如今本国子民已被番邦欺负成这样，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不替民做主，反而将其包庇，果真是卖国求荣啊。”

　　我一时怔怔无语。叶青昀俯下身子拉开女子的手，声音低沉稳重：“姑娘放心，官府一定会严惩凶手。”

　　至此，克哈被捕，打入府衙大牢。

　　克哈临走时只说道：“思思，替本王好好照顾小九九。”我的眼泪便不自觉在眼眶中打着转。

　　善永浩安慰道：“衙门一定会彻查真相，不会冤枉好人。”我看他一眼后转身跑走，突勒国随从的衣衫短小精致，跑起来丝毫没有阻碍，很快我就回到了礼部的府邸。

　　宋征尚在中堂与各官员商讨国事，我站在檐下来回踱步，待他出来，我跟他说了这么多日以来唯一和气的话：“哥舒克哈是被冤枉的，你得救他。”

　　宋征与我一同前往府衙，才知叶青昀正在亲自审问克哈。

　　“往他脸上浇盆冷水。”衙官对属下吩咐。我才知克哈已晕厥。

　　见我俩并肩前来，坐在太师椅上的叶青昀冷哼一声：“本相将番邦礼待之大事交予你，这便是你交的答卷？”

　　宋征拱手道：“下官知罪。”

　　我急迫地看了宋征一眼，心想：我求你来救人，并非让你来知错认罪的！

　　叶青昀又道：“本相让你管束昭和，你也当做耳旁风了？”

　　“叶相。”我端好长公主的架子，“本宫头顶之上只容得下圣上，何以让他人管束？”

　　叶青昀斜瞥我一眼，我垂目见到火炉上烤红的烙铁，再看了一眼被绑在十字木架上尚未清醒的克哈，再发言时语气已然缓和：“此事本宫也有参与，其中因由尽知。还请叶相明察。”

　　叶青昀沉吟片刻，“说来听听。”

　　我便将这几日所见所闻都说与叶青昀听，顺便将善永浩“出卖”了，说道：“本宫利用克哈暗中调查大皇子之事，善大人也知晓，所以他才会留给我腰牌，以备不时之需。”

　　叶青昀神色渐暖。我又趁胜追击：“本宫去求宋大人无非是希望他从中调和，以免真凶逍遥法外，好人却受了皮肉之苦。那克哈被我利用本就无辜，如今为了救我只能受人冤枉，本宫心中实是愧疚。”

　　地牢里燃着凶凶烈火，火光照着叶青昀棱角分明的俊颜，我见他唇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方知事情有了转机，与那善永浩相视点头。

　　熟料，叶青昀站起身行至我身前，紧紧盯着我看了片刻，挥动手中折扇轻轻敲击了我的脑袋，冷声道：“本相偏要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叶青昀！”我吼道，他却只留给我一个清俊的背影，连脚步也未顿半分。

　　连日来，我时常出入刺史府，又总能在刺史府中撞见叶青昀，便让人传信，让善永浩到昭雪楼上相见。我坐于昭雪楼临窗的位置前听人谈起突勒国二皇子的流言蜚语，不免愁从中来。

　　“姑娘好雅兴。”不知是哪个不识相的，堪堪坐在我身前。

　　我投去一抹冷漠的目光，瞧他锦衣华服、仪表堂堂，三十出头的年纪、京城口音。

　　“何事？”我冷声质问。

　　“姑娘可是为那突勒国二皇子而满面愁容啊？”这名男子折扇轻摇，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我却不明所以地想踹他一脚，冷静后问：“阁下有何高见？”

　　“姑娘若肯下嫁于二殿下，此事自当迎刃而解。”他目里带笑温和地看着我。

　　“疯言疯语。”我冷笑数声，抬袖饮茶，再低头时那人却已消失无踪。

　　这时候，韶光领着善永浩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我走来，“姑娘可知晓了哇。”

　　我见他们神色轻松，也收了愁容。

　　善永浩方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原是叶青昀假借搜查二殿下住所之名突袭了驿馆各处，便在那大皇子的寝居里查获迷药和解药数瓶，又有数名受害人声称迷迷糊糊所见之人正是大皇子。

　　谁知那大皇子心急，脱口而出称西域迷魂散怎么也得让人昏死数个时辰，若无解药绝不会自然苏醒，从而印证了自己便是真凶。

　　我正拍手叫好，忽道：“叶相会如何处置大皇子？”

　　“纵使突勒使臣几番相求，叶大人不为所动，执意杖责大皇子——八十！”

　　“八十。”我冷笑道，“与将他打死也无分别。”

　　“不好！”脑子转得飞快，克哈那小子一定不会眼看着他兄长被打死，我忽叫道，“速速领我去府衙。”

　　尽管已是快马加鞭，我们还是稍慢了一步。待到了府衙，大皇子已被打了个半死不活，克哈不出所料地替他挨了二十大板，已是行不得半步。

　　我将他扶起，他便不客气顺势挂在我肩膀上。我见他楚楚可怜便随了他，轻声问：“可是疼痛难忍？”

　　见他摇头，方知是清醒的，我偷舒口气：“我那里有最好的金创药，待会儿派人给你送去。”

　　“嗯。”他倒是乖巧，惹我轻笑。

　　这时，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闪来，将依在我怀中的克哈一推，推入了韶光的怀里，疼得他哇哇大叫。

　　我望着叶相淡青色的背影，问善永浩：“你近来同叶相走得近，可知他是哪里不顺心？”

　　善永浩低声附在我耳旁道：“传闻叶相于禁宫中被行刺，下官见他神情萧索，不知是否旧患发作，正忍着疼痛。”

　　我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半月前本宫刺入的那一剑，他未曾提起、怪罪，我便将之忘得彻底了。

　　当初到底是我意气用事误解于他，应当道歉，连忙追出府衙，却见府衙外一名妙龄锦衣华服的女子正在等他，两人寒暄几句后，相携离去。

　　我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直到韶光说二殿下已被侍从送回驿馆安置，我才收回视线。

　　正要同他回去住所，忽被数名锦衣侍卫围住，韶光刚要护在我身前，领头的跪地道：“属下接驾来迟，请长公主殿下责罚。”

　　韶光瞧了其中一人腰牌，才道：“平阳王府之人。”

　　我就这样从宋思思的身份恢复到昭和长公主，大张旗鼓地进了平阳王位于邳州的府邸。

　　当我借着宋思思的身份于这城中逍遥，吃穿用度宋征从未亏待半分，可一旦换回长公主的马甲，又是更加奢华的装备。望着由四名侍女捧着的华服，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是能永远做宋思思，其实也挺好。

　　领头的侍女见我不肯穿，为难道：“求殿下试装，今夜的晚宴可有不少达官贵人。”

　　晚宴？我思绪一转，平阳王的鸿门宴当然少不了叶青昀，本宫不如趁此机会同他化干戈为玉帛。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