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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闯 本宫顺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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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首辅丞相入住长公主府的消息传出后,做实了我刁蛮的名声。
大婚前夜,我按例犯了头症,在寝殿内小歇,着侍者退下。
应是忍着头疼两日,脑中不太明晰,出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场景。比如有一幅画面是这样的:未央宫内的芙蕖池旁,我蹲在一株柳树下刨坑。祁公公在旁连声嘱咐:“小殿下,小心您的指甲盖儿。”
我似未闻,一心刨坑,手中全是土,举起一枚青铜的瓦片,信誓旦旦道:“叶青昀他竟敢质问本宫不爱读书爱什么?本宫如今就把心爱的都埋在这里,统统都不爱了!”
“公主哇。”祁公公蹙着眉,“您把这写着心事的青铜片儿埋了,叶大人他就再也看不到了呀。”
“本宫就是要忘了他!本宫就是要埋了它!”我气的直跺脚。
祁公公在叹气,我又在柳树上刻下标记,不争气道:“要是这棵柳树还在,本宫的一颗心就不会变,总行了吧。”
祁公公小声嘟囔:“若是小殿下敢大胆表白心迹,或许陛下可以成全美事。”
我扔掉手中小铁锹:“本宫有何不敢的。本宫只是……只是觉得抢来的到底不香。”
殿内传来脚步声,思绪回转,又是如今的时空。
我朝内侧躺着,没啃声,应知道韶光不敢擅自闯入内寝,来者必定是叶青昀。
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缓缓闭上了眼睛。
须臾,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我的脑门上,而后抽走,广袖滑过我的面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既然没睡,把药饮下。”浑厚低沉的音色,温和悦耳。
我懒懒睁开眼睛看他,冷不丁道:“还未恭喜相爷纳妾。”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吃醋?”
倚着往日的性子,我必是拍案而起,大声斥问:“本宫还没过门呢?你纳哪门子的妾!”奈何今日体虚,只能冷眼瞥视他。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本相就喜欢你这桀骜不驯的模样。”旋即,他俯下身,将一个吻落在我的唇畔。
扑通扑通……是我心跳的声音。
“登徒子……”我才刚开口,他顺势将一颗药丸放入我嘴里,手中握着白瓷杯,清水微漾。我正要将药吐出,他修长的五指覆在我的嘴上,语气温和:“别逼本相嘴对嘴喂你。”
我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吞咽了口水,顺便将药丸也带下,药丸不小,刚好卡在了喉咙里,我连忙伸手抢水杯,他含笑将杯子递给我。
饮了药,我继续平躺在床榻上,“本宫头疾未愈,今日不便待客,相爷还是请回吧。”
他两只大手伸过来,将我往里一推,自己也和衣躺在床榻上,浑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正好。本相也乏得很。”
你乏你回去找宋萋萋呀,跑到我府上几个意思?
“叶相刚纳妾,炕头热火得很。”我嘟囔。
“还在吃醋。”他竟然有几分得意。
“本宫与叶相并非两情相悦,吃的是什么醋?本宫不过是觉得失了颜面,毕竟好菜都被猪拱过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我稍偏转了头,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他严肃的脸上忽然扬起笑意:“你不该把萋萋与猪相提并论。”
“本宫素来蛮横,任意而为。叶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沉声道。
“想跑?”他依然温和,“本相不会再放手。”
沉默。我们躺在一处,各有所想,彼此都不再说话。
片刻后,我问:“你曾救本宫于垂死之间,可是府中暗藏着名医?不妨你问问那名医,头疾犯时,需要如何挺过去,才能再不依赖药物。”
“放心。我府上多的是药丸。”他回复。
“并不是怕吃药。”我解释。
他转过眼来凝视我,我缓缓道:“本宫这几日忍着头疼,总能记起些往事,本宫虽然不想朝后看,可也想着该了却一些心结。”
他看着我,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半盏茶后,他才道:“必须按时服药,不然便是无休止的头疼。你自己选。”
“哎……”是我在唉声叹气。
药效来时,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只感觉有一双宽厚的臂膀将我紧紧揽在胸怀处。
次日苏醒,精神焕发,转眼见一张青铜的瓦片放于床角处。若没看错,这青铜片儿正是那日被我扔进芙蕖池的。
思及记忆中的碎片,难道这青铜片儿便是被我埋在柳树下的心事?
我迫不及待仔细观察那瓦片,见上面有一排大字,一排小字,大字写了四字:一叶春风。小字墨迹似未干: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明显,大字乃我年少时所为。一叶春风?难道彼时我便心怡叶青昀。
小字是他留下的,何为两不疑?难道他纳萋萋为妾,也有他的苦衷?
今日乃大婚之日,我非得问问他才是,便叫韶光飞鸽传书给叶相。韶光道:“殿下自己去说不就成。”
我冷冷看他:“想造反呀你。”
“非也。”韶光含笑道:“属下的意思是,叶大人就住在听月轩,在殿下的寝殿隔壁。”
他竟然肯搬来长公主府?我心中矛盾得很,当日下午便吩咐韶光:“大婚照常,让叶相将本宫八抬大轿迎去丞相府吧。”
“遵命!”韶光大喜过望。
我是被高抬大轿送入丞相府的,十里帝京城百姓们夹道欢庆,热闹声中,记忆里闪现的场景,是我身穿银色的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与众将士凯旋回京,夹道也是如此热烈的迎接声。
“殿下。红盖头不可摘。”身旁响起的女声,沉稳老练,约莫四十。
“你是谁?”珠帘下,我警惕地问。
“奴是苓娘。”温和到极致的声音。
多次出现在我梦中的苓娘?是怎样的人?我恨不得扒开盖头,好好瞧瞧眼前的人。
“苓娘可知,本宫失忆。”我抱歉道。
“殿下之事,奴都知道。”苓娘语透着怜惜,“奴只恨当初狠心离了殿下。”
“宫外生活多好。何必再回来。”我似呢喃。
“奴也想长留瑾野,可是他的枯骨终究是要与先夫人葬在一处。”苓娘幽幽道。
我不明所以,却听出了她言语之间的苦楚,不愿再深问,“回来就好。”
而后,我在苓娘的搀扶下踏入了丞相府的大门。我心中并无多大波澜,从前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仗着我长公主的身份这也不是难事,谁知道亲弟弟与继母早就为我安排了一位劲敌,比我先进门的妾。
喧闹的丞相府内炮竹连天,随后归于平静,我知是宾客们正散去。苓娘的嘱咐犹在耳旁,新婚夜要经的人事我要都知晓,不断绞着手中的帕子。
忽然,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我端坐在床沿上,甚至忘了该怎样呼吸。对方难道也紧张?对方可是阅人无数的丞相,皇帝送来的小妾难道是摆设不成?
“本宫困在这盖头之下,饿得很,劳烦大人来掀开。”我不耐道。
对方挪动了几步,却依旧不发一语。
“大人是魔怔了?”我不悦。
“昭和……”清水一般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楚。
换我魔怔。
是宋怔。
素来行为妥当、沉稳老练的鸿栌寺卿宋大人。此番闯入长公主与丞相的洞房,于理不容,但凡被人知晓,他的仕途毁于一旦不说,半世英明也不保。
“宋大人。”我开玩笑,“大人可是后悔将传家宝送我作贺礼,倘若如此,本宫立马派人去取宝剑。”
“昭和。我只想来看看你,看一眼穿着喜服的你。”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如你所愿。”我站起身转了个圈,“如今都看到了。恭送鸿栌寺卿宋大人。”
沉默。我在红盖头下什么也不知晓的沉默,令我忽然生了好奇心,撩开珠帘一角瞥见宋怔眼中噙着泪,好生奇怪!当初是他负我,如今我成亲,他应当如释负重,何必如此。
“你虽从不肯听我解释。可此番我却执意要说与你听。”宋怔很坚决,我便不敢再开口。
“初遇时我只当你是刁蛮的皇家女,敬而远之,与我解酒排忧之人是铜雀楼的歌妓。后来,我才知,早已心悦殿下。月洞户畔,你等之人迟迟不来。你说淮信,你可愿舍了清白于我。我们的婚期定在五月。为此,我辗转难眠,等你凯旋。熟料,你却早已洞悉了一切。当初骗你,是我与小蝶的错,我求不得你的原谅。可是我只希望能见你穿一次喜服,哪怕不是为我。”
一席话,说得我心潮起伏、思绪混乱。从前他曾伙同白小蝶骗我?骗我什么?月洞湖畔,我要等的人是谁?会是叶青昀吗?为何他会久久不来?
“等等……”太多的疑问,情急之下,我忘记了苓娘的嘱咐,自个人掀开了盖头。
正要离去的宋怔转头瞧过来,眼中闪烁如星辰,怔在原处。
我正要开口质问,房门嘎吱一响,身穿大红喜服的叶青昀就站在门口,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却是跨步走到宋怔身前,张开广绣,妄图将他夜闯洞房的失格行为遮掩。
叶青昀冷眼睥睨我的幼稚行为,面上冰冷如霜。我不管,只乞求一般同他递着眼色。宋怔是我朝堂上的一把刀,我绝不能让他有事。
旋即,叶青昀跨步而入,双手一带,将门关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