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青梅 本宫撩撩叶 ...
-
青梅城外十里,金桂亭内,我同思思作别。
“但愿今后有机会,能到突勒去看你。”我将先帝赠予的一枚拳头大的东珠转送给她,执手相告。
“殿下……”红妆下,思思旋旋欲哭。
“可是舍不得帝京?”我连忙劝告,“往后总有几乎回京。再说你兄长既为鸿胪寺卿,出使突勒也是常有的事。”
“殿下所言极是,可思思唯放心不下的便是哥哥。”她郑重其事跪地道,“思思明白当初哥哥伤害了殿下,殿下要如何惩罚他都不为过,可是哥哥如今早已遍体鳞伤,思思实在是心疼哥哥。”
“遍体鳞伤?宋征他过得不好?”我去扶她,她却执意跪着。
“思思深知不该提这样无礼的要求。”她抬头执拗道,“可思思唯将哥哥托付给殿下才不会日日忧心。”
“如此这般,你置宋夫人为何处?”我转过身负手道。
“嫂嫂她……”思思欲言又止,“殿下是忘了,哥哥娶嫂嫂,不过是形势所逼。”
我呆若山头那颗巨石,心想:宋征并非真心倾慕白小蝶?这到底又唱的是哪出?眼角余光中,韶光已站在亭外。
“你无需忧虑。我深知宋征的忠心,自会照拂于他。”几次三番,宋征站队总在本宫这边,朝堂上我自是会全力保他、支持他,“此去千里,保重、如意。”
思思叩首后,由侍女搀扶步下石阶进入马车中。我仍站在亭内,极目看去,宋征长生玉立站在马车旁,也正瞧着我的方向。
此番送思思入突勒,一去数月,幸好他还带着家眷。白小蝶从中间的马车上下来,为他披上了一件玄青色外衣,也正顺着他的目光瞧过来。而后,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打马走在前头的锦衣公子,是谁?我指着那人问韶光:“何人?”
“殿下又忘了,那是蜀王萧澹。”韶光低声道。
别后,礼部侍郎拱手相告:“时辰不早,请殿下登车回京。”
我立在亭中,举目见满山枫叶红似火,眼前之人的冷漠却似一团冰,沉声道:“善大人,请。”
我信步来到为首的马车旁,驾车之人诚惶诚恐,我的一个眼神过去,他便不敢作声。我撩起锦帘,与车内坐着的人四目相对,“叶相。”
他不语,只斜瞥着我。
“秋高气爽,青梅山上青梅洞,青梅洞中青梅仙,叶相可否让众人先回京,同本宫去寻寻那神仙?”我笑问。
他沉吟,深潭般的眸子漾着繁星点点,片刻后,下颌微微一点。
“韶光,速去传话。就说叶相要携本宫秋游几日。”
话音未落,我已登上了叶青昀的马车,坐在侧边的位置上,颇为自得。
“昭和。”他忽然沉声喊我。
“嗯?”我连忙道,“叶大人可不许后悔,我又不是时时能出京。况且总有歹人要谋害本宫,与叶相同行较妥。”
“坐过来。”他让出位置,朝我招手。
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如今瞧着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十分发怵,不敢动。
他长臂一伸,拉了一把尚在懵圈的我,重心未稳加之一点点的故意,我跌坐在他怀中。
几日来,他下巴处生出些坚强的短短胡须,扎得我脸微微发疼,心中却似小鹿乱撞。慌乱中,我一把将他推开,瞥见他似笑非笑的一张脸,连忙道:“小心毁了本宫的盛世容颜。”
马车缓缓向前,我目光投向窗外漫山遍红,偷偷瞥视回来,身旁之人微眯着眼睛,唇角却轻轻勾起。
青梅山高万丈,满山皆是青梅树和红枫,哪里有什么青梅仙?本宫此番也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要与叶青昀单独相处几日。
“殿下当心。”半山腰上,石阶路忽然变窄,在前开路的韶光一面砍断挡路的藤蔓,一面叮嘱。
“哎呀。”我低叫。
走在我前头的叶青昀回头望着我,视线极力回避着陡峭的下山路,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望着眼前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狡黠一笑。来之前,韶光无意透露,叶青昀惧高,极少登山。
“山路陡峭,本宫身娇肉贵,不知叶相可否背本宫?”我故作矫情。
“殿下。属下即刻过来。”韶光揣匕首的一瞬间,将挂在肩上的小包袱跌落崖下。我见午膳没了,气的直跺脚。
“上来。”身前之人弓起身子,轻声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顺势攀上了他的颈脖。山路陡峭,叶青昀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我趴伏在他背上随手摘一片青梅树叶。青梅竹马?一瞬间想到太后,我赌气一般将叶子扔掉。下一刻,我再抬手摘枫叶,叶青昀冷清悦耳的声音响在耳畔:“老实些。”
我只好乖乖趴伏在他背上,嗫嚅一句:“叶相你太瘦了,背上都没肉。不如……”我被他脚边的一只小青蛇吸引,却不敢作声提醒,怕他惧高也惧蛇,情急之下,背着我葬身悬崖之下。
“不如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急急拍了他的肩膀。
“不如宋征。”
“嗯。”我目光静静盯着正吐信子的小蛇,根本无心听清他的话,完全是敷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作声。顺利走过小青蛇的领地后,我转头朝它,扮了个鬼脸。
叶青昀将我放在前边的一块平地上,溪水汩汩流动,韶光兴致勃勃去取水。
只我二人时,最怕安静。我无话找话:“刚才……”我想将小蛇之事娓娓讲予他听,也好博得君一笑。
“不必多言。”他坐于石阶上休息,闭上了双目。
我随手摘了几个野果子,狠狠扔出,刚好打在取水而归的韶光头上。我连忙奔下岩石:“可伤了何处?”
“殿下,溪水清甜。”韶光揉着青头包,将鼓鼓的水囊递给我。
我饮了一大口后,将剩下的半囊水递给叶青昀:“喝水。”
他仍闭着眼睛,似未闻。我气道:“韶光,将水倒掉。叶相金贵,饮不得本宫喝过的水。”
叶青昀这才夺过水囊,仰头喝干。
攀至山顶已是晌午,三人对坐亭中,叶青昀目光越过我,瞧向连绵的山脉。
我与韶光讨论沿途风光,感叹道:“难怪会有青梅仙人的传说,任谁登顶,在这袅袅青烟中都会自认为成仙。”韶光哈哈大笑。
笑声刚止住,我腹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我怔怔不得语,韶光问:“殿下可是肚饿?”
我恨恨瞧他一眼:净说些废话。
可在叶青昀跟前,我还应当装出几分矜持的模样:“无妨,本宫三餐有时,今日不凑巧,却幸有这些野果充饥。”
随手取一枚红果子,放在嘴里,酸得我睁不开眼睛。
“殿下,再吃一颗。”韶光连忙将野果都往我跟前送。
我再狠狠瞧他一眼,这个不上道的家伙,是想要谋害本宫?
“可带了火折子?”叶青昀终于肯开口。
韶光摸了摸胸口,连连点头。
“叶相是想要射一只野兔来慰劳本宫?”我笑问。
“本相不善骑射。”他冷冷道。
我噗嗤一笑,想不到他倒实诚。朝中皆知,叶相善文不善武,射箭更是十步也穿不了杨。
他却未笑,下巴一扬。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一只锦鸡从树丛中信步而来。韶光拿出防野兽而备的弓箭。我的手刚一抬,他便将弓箭都递到我手中。
搭箭、瞄准、拉动弓弦,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入锦鸡的咽喉。
“好耶!”韶光拍手叫好,“殿下的箭术越发精进了呢。”
“射下野鸡算什么?要上场杀敌才知精进不精进。”我笑道。
“属下谨记。”韶光拱手正色道。
气氛凝重下,我瞥见叶青昀原本擒着的一抹笑容也消失不见了,知道自己又说了错话。
“属下这就去处理锦鸡。”韶光道。
“我与你同去。”我生怕与叶青昀独处。
溪水边,韶光正在拔鸡毛,我拿着一块鸡内脏钓小螃蟹。
“殿下不觉得污秽吗?”韶光凝眉问。
“有何污秽的?饿的本宫头晕眼花,此等行为才是污秽。”我拿着鸡肠子,作势要吓韶光。他握着野鸡,往后连忙一躲。
我踩在一块大的鹅暖石上,动作太大,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跌入溪中:“啊……韶光!快拉住本宫。”
恍惚间,有一只大手揽过我的腰,稳稳的力道将我拽入怀中,我抬头望向他:“有劳叶相。”
“可是……”
我俩的目光同时投向他的胸口处,至见我颤巍巍的一只手拽着一小戳湿漉漉的鸡肠子从他胸口洁白的衣衫上伸出。
他一把将我推开,我赔笑道:“弄脏了你的衣襟,不好意思。”
他不语,只嫌恶地提起挂在胸口的几丝内脏组织。
“大不了本宫脱了衣物与你交换。”我大言不惭道。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我,比朝堂上的面无表情还要面无表情,而后拂袖而去。
“叶相有洁癖?”我问韶光。
“从未听说。”韶光一边拔着鸡毛,一边看着我手中的鸡肠,幽幽道,“相爷他,恐怕是被殿下的不拘小节震慑住了。”
至此,叶青昀再不理我,就算我将烤得喷香的两块鸡腿统统递给他,他也没接,只吃了块韶光递给他的鸡胸。我将其中一块鸡腿递给韶光,自己津津有味吃着另一块。
本以为我俩会以这种疏离以待的方式结束此次秋游,谁知回程的马车内,我的一席话再次惹恼了他,以至于他将我丢在青梅城,自己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