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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和谁都不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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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放下茶盏:“难解之事未有,倒是有些难抒之怀。”
“聊聊呗?”李玉玉说。
“也没什么,就是听得李知府说了些山洪内里之事。”
这场山洪来势汹汹,三个村子几乎完全灭顶,死伤逾百人。
有一户,仅有一个三岁的幼儿存活。山洪卷入院中时,高处的邻居来不及施救,只眼睁睁看着他爹把他娘亲用力抱高,他娘亲借着他爹抱起的高度,把他推上了屋边的崖坡。
然后他便眼见着娘亲和爹被山洪卷裹而去。
“人间惨事。”楚辞十分低落。
李玉玉在心里想了想那个场景,一阵心酸也压抑不住。
“且,这般惨事,不仅一桩,不仅一事。”楚辞的手捏成了拳,指节泛着白,“最无奈,是这场山洪,原本可以阻止,或至少可以发出预警,先期处理补救。”
李玉玉不解:“为何?”
楚辞:“我也是听李知府说起,才知一二。”
楚安府边界那三座山的住民,早已报过山体滑坡严重,水土流失征兆明显,每遇大雨便有大小不一的滑坡和水害。
报过之后,久久等不到官府的巡查确认,住民便自发组织起来巡查山体状况。
得到结果后,住民代表便立即向县衙报送,若再有大雨,定有爆发大山洪的可能性,请县衙派人疏通水道,维护山体,确定危险区域,协调危险区域内山内住民搬离避险。
但这请求报到县里,竟生生耽搁了五个月之久,才由县衙往府衙里报送。
李玉玉不解:“县衙不第一时间处理,却往上级报送?是有管辖权规定吗?”
而且五个月,这也太久了。
这报告里的内容,不是明明白白告知的岌岌可危之险境吗?
楚辞苦笑:“住民报送时,知县恰好升了官,而户部迟迟未确认新知县人选,未发委任时,按律由府衙派通判暂代处理县政。”
通判到县里后,发现接到的请求内情十分之急促,亲自勘探后,本是第一时间便着手处理。
但,县里原用于防洪防涝的专款,没了。
通判翻查之后,发现是三年前就已去职的前任知县挪用了这笔款项。
前任知县倒也并没有贪污此笔款项,用处和明细在账册上注得明明白白:吴王亲眷至县境求仙礼佛,借用。
虽是借用,但县衙里也没有人有去把这笔“借款”取回的念头。
通判立时号召县里乡绅仕族捐善款以先解民生之苦,但通判不过暂代理县政,结果……可想而知。
通判无法,又忧心险情,只得报上府衙,请求府衙想办法组织或者疏通专款。
刚送到府衙,山洪便发了。
也不知算是天灾,还是人祸。
“想到那幸存的三岁小儿,这心里便……”
楚辞竟是哽咽了。
李玉玉却不觉得他脆弱。
“如此世道,竟觉得考功名,出仕,都像是笑话。”楚辞叹息。
李玉玉抿了抿唇,给楚辞换了盏新的茶。
她把茶盏递到楚辞手边,同时轻声道:“我倒是希望,楚公子能考上状元,能出仕为官,官越大越好,权利越多越好。”
“为何?”
“我家那边有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李玉玉说,“百姓需要心怀悲悯又愿意承担责任的父母官。”
楚辞垂下头,似在思考李玉玉说的话。
“都说官场凶险,就像走钢丝,过独木桥……就是很危险,小心翼翼才行,这个要怎么形容呢……”
李玉玉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准确用词,楚辞道:“李姑娘的意思,是如履薄冰,虎尾春冰?”
“对对对。”李玉玉赞叹,“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可以更准确的切中要点。出淤泥而不染,本也是有文化的读书人的操守。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厌恶而敬而远之,那这潭水永远都是浊的。只有清水愿意去稀释、淡化这些污浊,才有海清河晏的可能吧。比如说,若是楚公子来处理,那这场山洪,或许有及早避嫌的可能,不是吗?上行下效,令行禁止,不都是更需要观念正且强有力的人去引导和约束吗?”
楚辞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怔怔地看着李玉玉:“是这般吗?”
他从来只觉功名是点缀,不喜官场朝堂的波谲云诡,去考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他从来没有从责任这样的出发点,去思考过人在高位的意义和可能性。
李玉玉的话像是惊雷响过,种子在浮土下被震动,也许有日竟可破土而出。
系统的声音也像一道惊雷炸过李玉玉闹钟:【宿主,得到目标对象依赖度5,好感度8,恭喜!】
李玉玉:啊?
楚辞沉在“出淤泥而不染”的思考着,李玉玉沉在研究梳理能得到如此大笔依赖度的逻辑以期再接再厉中,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但即使陷入一片沉默安静,也没有尴尬的气氛蔓延其中。
李玉玉觉得,能够达到这样的相处模式,自己和楚辞,就算是有友情基础了。
有基础,就是好事。
李玉玉问系统:现在我的总资产有多少了?
系统:【目前对象数值为:依赖度1,好感度32。另外尚欠目标对象货币三两七钱,借据未立。】
……说好的没有记事本功能呢?
看楚辞还在理着他心里的万千思绪,李玉玉给他添了茶,便回去房里,把自己添置的那两套旧衣服理好,打个包袱,再出来,楚辞正端着杯盏,向她看过来。
李玉玉现在倒是能从楚辞的眉眼之间多少看出他的情绪了。
比如此刻,楚辞抬眼看过来时,虽然面色已如平时的他一般,非常好看却淡然而沉稳,似乎是没有什么温度的冷。
但她能察觉出,楚辞并不觉得她出现是打扰。
虽然前期命都要拼没啦,但是至少基础打好了,李玉玉非常欣慰。
她问楚辞:“看情形在楚安府还得留几日,我们的行程时间可还宽裕吗?”
“尚可。山洪一事我也想多了解内情。”楚辞展眉,“对了,清棠小姐将会和我们一路同行,上京。”
李清棠给李玉玉的印象很好,大气中又蕴着让人舒服的细致,和热闹活泼的何知月是两个类型,都让人愿意亲近。
“清棠小姐要去京城姑姑家常住,原本李知府是想待冬月时李公子回乡祭祖后,安排清棠小姐与李公子同去的。但我们正要去京城,清棠小姐向李知府自请与我们同去,一来路上有个相伴,二来也免了冬月在路途上奔波之劳烦。”
“挺好的。”李玉玉说,“我总感觉清棠小姐和楚公子挺像的。”
“我?”楚辞自谦,“我自然是没有清棠小姐那般得体谦和。”
“清棠小姐可真是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舒服。”李玉玉笑,“我要是男子,都会心悦于她,别说你们了。”
楚辞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清棠小姐当然很好,但心悦……在下并未。”
李玉玉脑里立刻蹦出系统调出来的那一堆楚辞对身边人低到冰冻的依赖度。要让楚辞心悦,李玉玉觉得,恐怕是比自己此刻刷的依赖度要更艰巨的任务。
楚辞这个人很妙,对人没有依赖,好感也不高,但竟然并不冷血绝情,对天下人有寻常人所不及的关切。
“人家说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要么性格高度相似,互相理解,有默契。”李玉玉说,“要么性格恰恰相反,互相吸引,所谓互补。”
“你和何兄似乎较为互补?”楚辞不经意道。
“何弃疗?”李玉玉笑着下意识地摇头。“我和谁都不补。我独来独往,是璀璨银河中一颗哗啦啦奔过的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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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莺时置办行李的大张旗鼓和进度缓慢中,楚辞和何弃疗帮着李知府处理着山洪善后中能够出力的事务,也是忙得紧,每日李玉玉和何知月都只在晚餐时才能和他们两人见个面,略微聊聊。
等到行李物品都置办完成时,他们已经在楚安府盘桓了十日,行程上虽然还来得及,但谁也不知道前路是否又有耽搁,因此虽然李知府想留他们多住几天,但也明白孰轻孰重。
即使第二日就要出发,何弃疗和楚辞仍然是一大早就跟着李知府去了县里,勘测山洪后的地势状况,规划住民的迁移和安置。
何知月闲不下来,闹着要出去逛逛玩玩。
“要不,我们扮男装,去逛逛……青楼?”
小丫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一转,就冒出了个李清棠怔在当场的提议。
“这……不合适吧?”李清棠看李玉玉,“玉玉姑娘劝劝妹妹。”
从前看古言时,李玉玉倒是真的有逛逛青楼的念头。
真的来到有青楼的时代,又有去逛的契机时,李玉玉却完全没有劲头。
青楼就算了。经历过自己差点被拉去强卖的痛苦,再去横跳,就太过分了。
“去哪都成,但安全第一。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不出事端才是最重要的。”李玉玉对何知月晓之以理,“万一误了何公子上京的行程,岂不是因小失大?”
“好吧。”何知月虽然喜欢热闹,但到底明理,“毕竟咱们还拉着个千金大小姐,谁知道她会不会半路惹出事端,或是闹小性子,拖延我们的路程。”
哪里都有自觉高人一等的人,这也不只是时代和眼界的局限,而是人性中固有的一面。
何知月双手合十,向天行了个拜礼:“漫天神佛,求保佑一路顺遂。”
李清棠眼睛一亮:“咱们楚安府城东的观音庙可灵验了,咱们就去庙里拜拜,再各人求个平安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