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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三 美玉 “这种时候 ...

  •   “冷吗?”

      颜阆温热微潮的气息拂过毛依檐颈边半寸。刚褪去衣衫的玉颈光洁无痕,是这世上最华美的诱惑。

      “盛夏八月,怎么会冷。”毛依檐跪坐在软榻上,任颜阆从后边拥住他,顺手帮他一起将腰封解下,然后是外裳,然后,是里衣。

      “我看到姚翊来书的时候,快要吓死了。”颜阆小心翼翼地贴在他颈边,轻轻呼吸着肌肤上似有若无的醉人温暖。

      “嗯?”

      “他说你成日不得安睡,听你梦呓,就进屋察看;八月天里,你身上竟压了三床厚棉被。”颜阆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我恨不得当晚就一人一骑,冲到寒州去,把你带回来。”

      颜阆离得极近,说话也不用挑着声音,只细细地、轻柔地说与他一人听。

      “病糊涂了,梦里觉得冷,随手一扯。”毛依檐双颊绯红,垂了眼睫,“姚翊竟连这也写进信里。”

      “你提醒我了,”颜阆忽而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该先赏他,再命人将他双眼剜了。毕竟,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毛依檐明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嘴上却先一步问出了声:“什么?”

      小皇帝倒是没羞没臊:“太师的睡颜啊。我都没这个福分呢。”

      毛依檐抿着唇掩饰笑意。

      “按理他跟着你一起抗旨,回到殷城就该处斩了;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到现在还没治他的罪。”颜阆一只手垫在他脑后,放下他时刚好让他能睡在枕上,“剜他一双眼睛,不过分吧?”

      毛依檐仰面卧着,将浓墨长发理顺,搁在枕边:“这种时候,陛下能不能不提那些,瘆得慌。”

      “好啊,不提。”颜阆撑在榻上,俯身望着他,玄色双眸灼灼,“这种时候,还叫‘陛下’?”

      毛依檐恍然意识到叫错了,企图补救:“近来公事太多,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颜阆眼中闪过一线猩红,“我数着数呢,今夜你叫错一次,我明日便剜他一只眼;两次,剜一双;若再叫错了,他身上总还有能卸下来的地方……”

      毛依檐总觉得是这次自己太过冒险,颜阆的气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解,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实施着报复。

      “——这次不算。”毛依檐听不下去,抬手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

      “嗯,好,”颜阆乖巧地敛去眸中杀意,在他腕间一握,张扬的气场将他整个人桎梏在身下,“全听你的。”

      肌肤交缠间,颜阆也没忘了占尽嘴上便宜:

      “我倒是很好奇,你梦呓的时候,都会说些什么?”

      毛依檐颈旁后背汗湿一片,忽然听他问起这个,反倒想起了什么:“我也很好奇,那日陛……那日你起迟了,病中胡话也能说得那样条理清晰。”

      毛依檐吞了个字节,希望可怜的姚翊不要被无辜牵连。

      “病中胡话?”颜阆本是想问他,却反被他问住了,“什么时候?我都说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安王大婚第二日……不记得就算了吧,”毛依檐本想岔开话题,却见颜阆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左不过是些人名、地名,还有……”

      “还有什么?”小皇帝急切地追问。

      毛依檐从耳根红透到脖颈,并不回答。见小皇帝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一脸气恼的样子,毛依檐伸手抚向他脑后,轻柔地将他往自己这里带。

      然后是一个绵长的、温柔的吻。

      他放过自己了。他要将全部身心,都交给眼前的人。

      他要学着像爱江山一样,以同样炽烈的情感,回报给眼前的人。

      几番试探,颜阆终于意识到他想清楚了,于是这个吻被烙上了清冽的草木香,在八月的夏日里肆意燃放。

      “未熹,”颜阆低声呼唤着他,“你回来了?”

      “嗯,”毛依檐并不推拒,坦然回应,“我回来了。”

      “那就叫我一次。”颜阆没头没尾地要求道。

      “叫什么?”

      “你猜猜看。”

      “……”

      毛依檐停顿片刻,似乎在找回某个久远的音节。

      “想清楚了再叫。叫错了,可是要罚的。”颜阆的指骨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牵出无限挑逗情肠。

      毛依檐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犹豫起来:“我有几次机会?”

      “一次。”颜阆霸道得不容置喙。

      “……好吧,”毛依檐认命一般,再抬眼看他时,眸中似缀了满幕星辰,

      “良夜。”

      星光微烁,月色寂寥。

      次日的早朝推后了小半个时辰,众臣却是在来到殿中之后,才被俞勤告知的。比寻常晚了许久后,玄色制服的皇帝和浅金衣衫的太师才双双从殿后转出,一坐一立,归于原位。

      敏锐一点的朝臣都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

      毛依檐站上小高台,掩着唇轻咳了两声,似是风寒未愈,才要在八月天里将内外衣衫都裹得严实。

      颜阆冷眼扫过整个殿堂,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角上。

      “今日是要向众卿说明一件事。前些日子晏河殿闹了许多乱子,这一月来,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众臣面面相觑,都没想到颜阆还会特意把这事拽出来再谈。

      “在鲤鱼池中搞鬼、指使碧县上缴血玉玦的,都是同一人。”

      颜阆说着,观察着殿内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或是惊讶,或是不解,或是好奇,或是漠然。

      没有人露出破绽。

      “秦长史,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颜阆亲自点名的秦君如原本只是站在队伍里看热闹,直到殿中一左一右上来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陛下??”秦君如傻了。

      站在他身周四面的朝臣都十分自觉地向后退开,不给自己找麻烦。

      颜阆一抬下巴,靠近秦君如的侍卫便伸手从他腰带上解下一块奶白色的玉玦,由一宫人盛在盘中展示给众臣。

      “秦长史,朕已查明,碧县收缴的血玉与你身上这块,都是你们秦家的东西,代代相传,从不离身;而你在越信王婚宴当日又矢口否认自己知道有另一块玉,这事,你作何解释?”颜阆半眯着眼睛,余光瞥向殿侧垂手侍立着的俞勤。俞勤只动了动眼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陛下,这、这好说——”

      不等秦君如解释,颜阆就继续说:“你买通一群山匪,多方辗转将血玉递进殷城,又趁早朝开始之前在鲤鱼池中作了手脚,致使这一月来殷城各处人心惶惶。秦长史,妖书妖言,依律当处绞刑。”

      秦君如被从天而降的一顶大帽子扣住,还没来得及辩驳,就听颜阆厉声喝道:“拿下!”

      “陛下!臣不知此事!此玉确实曾是我秦家之物,但这一块早在多年前就意外丢失,至今未见踪迹!如今臣手中只有一块玉玦,至于其他的事,臣真的不知道!陛下明察!”

      颜阆只将他这一大段急切的辩白置若罔闻:“带走。”

      “陛下!!”

      殿中无人敢为秦君如说话。谁知道呢,兴许是这位秦长史最近风头太盛,触了皇帝的霉头;又或是有什么野心,被皇帝发现了。

      两案归结于此一人,也算是有个交待。不至于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这罪名扣到了自己头上。

      早朝结束得匆忙,惟有颜琡一脸沮丧,困惑为什么每次出事的都是他王妃母家。

      毛依檐也告辞回去休息,颜阆没拦,让他去了。

      “俞勤,”待殿内人散后,颜阆才将他叫来,“过来。”

      俞勤小步小步地蹭过来。

      “?”颜阆奇道,“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俞勤将头摇得飞快:“没有。”

      颜阆轻笑一声,把一样东西隔空丢给他。俞勤眼疾手快地将那东西抓在手里。

      “喏,”颜阆道,“给你的。”

      俞勤摊开掌心,掌心里躺了一枚麒麟浮雕玉玦。半块通透玉色,半块颜色逐渐加深,殷红艳丽。

      “这是——”俞勤一惊。

      “朕找人开过光了,可以戴了。”颜阆道,“若朕没猜错,这原先本就是你的东西?”

      俞勤不禁将手中玉玦捏得更紧了些:“……是。”

      “秦君如可真是薄情,将你丢下连一块玉也舍不得留给你。”颜阆轻嗤着,不知道是在替俞勤打抱不平,还是只是单纯地发表意见。

      “……”俞勤没有作声,低下头摩挲着失而复得、来路曲折的玉玦。

      “今日将他下了狱,可有解气许多?”颜阆挑着眉问他。

      俞勤一愣,目光无意识地瞥向桌上另一块玉玦:通体奶白,温润柔和,是刚刚从秦君如身上摘下来的那一块。

      “……他这罪,是定了吗?”俞勤喃喃。

      “当然定了,”颜阆有几分好笑,“没有充足的证据,朕会当堂拿人?从前他那般待你,你到今日难不成还想替他求情么?”

      “不会,”俞勤应了一声,“多行不义,也只能苦果自食。”

      颜阆见他一脸忠犬的模样,都不好意思接着诓他,破天荒地往他头上呼撸两把,起身欲走。

      “那个……可以也给我吗?”

      电光火石,俞勤下了决断,指向案上奶白玉玦。

      颜阆回过头来:“你想拿回去当纪念?”

      俞勤摇摇头,又点点头。

      颜阆被他弄笑了:“随你吧,带回去了就是你的东西。是好好藏着还是砸了出气,都不关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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