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八十二 流寇 “陛下这是 ...

  •   天朗气清。

      刚束发不久的少年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眼神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一时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阿旻?”

      窗外的人又唤了一声,修长指节叩了叩窗格。刘承旻这才回过神来,停下手中动作,冲窗外的人很不好意思地挠一挠头。

      窗外那人无奈笑笑,转过门廊进到屋里来。

      “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和你石兄他们出去玩?”

      进来的是刘承旻他爹,工部左丞刘渔。刘渔从书案上随手拿起一只成品,对着光转了两下,眼睛瞄上窗台上摆得齐整的一排“大作”:“这个月雕了有五六只了吧?怎么又雕新的?人都闷傻了。”

      刘承旻惯使左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刻刀,右手握着飞屑的小木桩:“石兄最近事多,没空带我出去玩;赵兄调去治水军了,一个比一个忙,就我是个大闲人。我倒是想出去透透气,哪有人理我啊——哎呦!爹!”

      刘渔往他脑袋上呼撸了一把。刘承旻抬手去挡,手上没擦净的木屑落在发间,小男孩莽莽撞撞地没意识到,刘渔又耐着性子帮他摘下来,拍拍他的后脑勺:

      “行,那玩你的吧。眼睛当心别熬坏了。”

      “诶,爹!”刘承旻叫住了他,从摆满了大大小小木头雕塑的窗台上拣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这个……我给你雕的!”

      小男孩语气里藏不住的想得到夸奖,却又有些忐忑和羞涩。

      刘渔接过来,一打眼便知道他雕的是什么。男孩的手工极好,且都是天赋使然,刘渔并未特意给他请过专攻木雕的匠人师傅,男孩已能将静物刻得栩栩如生。

      送他的显然是一尾鲤鱼,整只木雕不过掌心大小,鱼身鳞片排列精巧,鱼眼仿若能顺光转动。鱼嘴上在不明显的地方凿了两个小洞,方便他拿来穿根绳子随便挂在哪里。

      刘渔却还是要问:“这雕的什么?”

      男孩明显有些失望,活泼的嘴角都耷拉下去:“……爹,不是吧,这都看不出来吗……好吧好吧,这是条鲤——锦鲤!”刘承旻及时改了说辞,免得又要被父亲敲毛栗子,“保平安的,祝父亲大人飞黄腾达、步步高升、一日九迁——”

      “行了,”刘渔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心意领了啊,算你小子还有良心。”他收了儿子的礼物,眼下正高兴,想着要不要带这小子出去溜达溜达,外面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

      刘承旻是个聪明孩子,会看人眼色,当即道:“父亲既然有事,就不用管我这边了。一会儿我让蕙娘做饭吃。”

      刘承旻幼年丧母,现下府内一应家务琐事,都是由奶娘蕙娘打理。

      刘渔点了头,不慌不忙地出了屋子,还替他掩好了门,才定神问那急急奔来的家仆:“什么不好了?”

      “回……回老爷,不是咱们家;”家仆喘着气,先让刘渔放下一半的心,“是傅老爷……傅老爷家出事了!”

      “啊?”刘渔惊讶异常,“出什么事?你说清楚。”

      “傅老爷的堂哥住在桑田镇,前日夜里傅老爷的侄儿娶亲办喜宴,谁想到半夜打雷,把整间屋子都给劈塌了!”

      刘渔的表情正像那道雷劈在了他身上。

      “那……那屋里的人呢?”他仍揣着一丝希望。

      “人啊,自然是都没逃出来!”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傅老爷今早听到了消息,当即就昏了过去!”

      刘渔焦急地在屋中来回踱步,脑中却冷静了几分:“……傅大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准备车马,我换身衣服,去傅家。”

      刘渔时任工部左丞,傅家家长傅郝是他的直属上司。两人工作上交接不少,刘渔到傅家问候时,傅郝显然也并未感到意外,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辛苦贤弟跑这一遭……家中突逢惊变,今日恐怕无法招待贤弟……还望贤弟见谅……”傅郝说着,不停地用袖口抹着眼睛。边上有侍女给他递上漱口用的水和擦嘴的帕子,傅郝年过五旬,动作也吃力了些。刘渔赶忙上前搭把手:

      “傅大人还请节哀……这天灾也实在是无人能料的,逝者已矣,傅大人莫要太过伤心,弄坏了身子。”

      傅郝被他劝了两句,也渐渐止住了悲戚:

      “贤弟厅里坐吧,这几日我告了假,还有好些事情想请贤弟帮忙……”

      小伍连夜逃离桑田镇,揣着兜里的几块玉石珍玩,一路只敢拣最偏僻的道路走。走大路必定会遭人盘查,即便躲过了也难以混出城去,他没命地跑,只挑最荒芜的山上走,隐约知道翻过这座山,就可以通过河道去别的村镇。

      路上除了荆棘杂草,就是乱石烂泥。小伍恍惚觉得自己好像遇到过几匹野狼,好在刚下过暴雨,狼似乎也没什么食欲,跟了两步就放过了他。

      这样的路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典当铺子可以换银两的。即便有银两,也没地方添补干粮食水。小伍奔了一天一夜,又是爬山又是惊惧,算是到了极限,饿得眼冒金星。

      终于,在他就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荒山的那头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一队。

      是一队人马!有救了!

      小伍打起精神,三两步扑上去:“大哥!大哥行行好,我快饿死了,赏口饭吃——”

      领头那人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一抬下巴,让他去找后面第二人。

      小伍立马抱住后面那人的大腿:“大哥,求你了,给口水喝也行啊!”

      队老二翻了翻眼睛,有意捉弄他:“好啊,你要水要吃的,我这儿都有。可不是白给的啊,你要拿什么换?”

      小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应:“有!有!”他从破得不成样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堆玉石宝贝,用泥乎乎的手一把抓着塞给队老二,“这些都……都给你们,给点吃的就行!”

      老二看向老大,队老大点了头。有小卒递来一只水囊,老二接过,给小伍丢过去:“喏。”

      “谢谢!谢谢大哥!”小伍拔了塞子就捧着灌起来。

      “我说小兄弟,你打哪来的?怎么混得这么惨?”老二叉着手看他喝水的狼狈样,时不时与队老大交换个眼神,“要不跟着我们混呗,好歹有口饱饭吃。”

      小伍几口清泉下肚,神志清明了许多,也大抵明白眼前的这是一队流窜于周边城镇的山贼:“大哥太抬举我了,我也没什么本事,今日大哥赏我一口水喝,来日我必当相报——”

      “——不用了。”

      从遇见小伍开始就没说过话的队老大这时却突然开了口,

      “你现在就可以报。”

      小伍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队老大一个眼神,小卒就上前来,将小伍打晕。破烂衣兜里值钱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都散了一地。

      队老二上前,用手中树枝拨了拨地上那丛东西,从中挑出一块半环形的玉玦,呈给队老大:

      “老大,上头要的就是这东西?”

      队老大接过来,正反端详了几遍,又对着日光看上一看:“应该是了。”

      “这沾了什么东西,成色这么差,还有人要?”队老二忍不住吐槽一句,被老大睨了一眼,不敢再多嘴。

      “上头要的,办妥了就是。”队老大将玉玦收好,转身就走。

      “哎哎——老大,这个人……咋办啊?”老二追上来问。

      队老大停下脚步,似乎也很为难地思考了一阵:“上头没说怎么处理。要不就扔这儿?”

      “扔这儿……不太好吧?”队老二扭扭捏捏的,婆婆妈妈又优柔寡断,倒不像是个职业的山匪野寇。

      “你不嫌烦就扛着带走。”队老大丢下这句,再懒得多烦,抬脚就走。

      “好嘞!”

      “爹!你回来啦!”

      刘渔从傅家回到府上,已经是傍晚时分。刘承旻刚吃完饭,碰巧在前院接上了他,“蕙娘给你留了饭,我让她去热。”

      刘渔刚点了头,忽然想起白天儿子说的话,心内一动:

      “早先你说,你赵兄去治水军了?”

      刘承旻脚步定在原地,一转眼珠:“对啊,怎么了吗?”

      “啊,没事。”刘渔摆摆手,“让蕙娘热好饭菜直接送到书房来吧,这几日有得忙了。”

      “哎,好。”刘承旻识趣地没有再问,十分乖巧地蹦走了。

      刘渔从傅郝处领了一大堆公文回来。想来傅郝为堂兄一家遭难伤心是假,趁机要假偷闲,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给他才是真。涉及机密要务的,傅郝自然不会交给他,自己把得紧着呢;能放手丢给他的,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朝廷官场,哪还有几分真心。

      刘渔往后一仰,倒在椅背上,懒懒地舒展身体。

      “赵靳治水军……水军……”

      他摊开第一本公文,卷宗上明晃晃地写着“军船赶工”。

      “啧,”刘渔抿着嘴,翻看手中公文,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陛下这是……想打东海?这事可着急不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