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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迷局 “总觉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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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眼下无事,侯爷不妨在殷城多待些时日。”
颜璋正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看风景,听着身边侍从的传话,轻压指骨: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
“啊……要待到什么时候?”
“殿下说,开春时必会举办春猎,到时陛下一众皆不会留在殷城中,那时方好动手。”
“春猎?”颜璋眉头一拧,“那还要等不少时日。不知陛下有没有那个耐心,让我在京中待到那个时候。”
“殿下说了,此事全凭侯爷决定。倘若到时侯爷不在京中,就怕侯爷信不过殿下。”
颜瑜这意思很明确了,要颜璋自己想办法说服颜阆,让他在殷城一直赖下去。
蓝绿眼睛的阿昭提着刀从庭院一角穿过,颜璋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瞥。侍从噤声在原地。
“阿昭——”颜璋冲他喊道。
阿昭听了唤声,转过身来,上前行了一礼:“主子有何吩咐?”
“这大清早的,你拿着把刀上哪去?”
“哦,那个……永昌王前几日让我教教他功夫,那天碰巧没空,就拖到今天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要好了?”颜璋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说不上来。
“也没有,就是皇帝让我跟他比骑射,永昌王也在,看到了就说想学。我看他骑射不赖,就说不如换个兵器试试。”阿昭说着,把刀鞘从腰带上解下来,往颜璋跟前横着一推。颜璋不防,条件反射地朝后躲了一下。
“喏,我看这把还算趁手,就先拿着了。永昌王和我差不多年纪,他若学得好,我就将这刀送给他。”
颜璋见那刀仅刀鞘就是镶金嵌玉的,雕镂的图饰不像是中原风格,花里胡哨,底端嵌着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渐变色宝石,倒是和阿昭漂亮的眼睛很是相配。
“这么贵重的刀,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颜璋问。
“嗐,看着漂亮,比划着玩还行,真遇到什么情况,这刀也扛不了多久。”阿昭把刀拿远些,慢慢地滑开刀鞘,露出银白色的刃锋,
“主子要和安王合作,我去讨好他弟弟,也不算无用功吧?”
颜璋寻思着这话在理,便不再多问,随他去了。
从始至终,颜瑜的态度一直是颜璋很困惑的一点。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帮自己?他帮了自己,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颜瑜从不是没事干,今天帮帮这个,明天又和那个站在一块的人。从颜璋三年前被逐出殷城,颜瑜选择孤身相送开始,似乎就已经决定了要走这条并不平坦的路。
颜璋赠字,他不仅接受了,还在日后大张旗鼓地用了起来;颜璋独自在外,人生地不熟,也是颜瑜托了人照料他,为他筹谋如何回京;颜璋终于回京,颜瑜不仅在酒桌上表现得相当热情,甚至还要辅他登上那个本就属于他的位置……
桩桩件件,颜瑜皆是一心为他着想。更何况,身为旧朝人,受了颠沛流离的苦,体会过铡刀悬在头顶的日子,颜瑜本就没有理由与当今皇帝站在一边。
“……也许真就是我多心了呢。”颜璋喃喃道。
正月十五夜,颜訚也告辞离开之后,颜阆独自留在殿中,掂着俩锦囊,睡意全无。
这个年过得好不安生。自年前颜璋抵京开始,日子就没顺过。颜阆不知自己是嫉妒颜璋与毛依檐朝夕相伴了好些年头,还是生辰八字和颜璋的犯冲,反正哪哪瞧着都不顺眼,当初就不该答应放他回来。
可当日情形,又不由得他不同意。颜璋先是勇救陈王,又被使者行刺,功劳苦劳都有了,回来路上出了闪失,他这个做皇帝的还得被一帮太学生指着鼻子骂。
颜阆丝毫不怀疑背后有人推动这一切。至于是颜璋还是颜瑜,这二人私下关系究竟如何,却是颜阆摸不准的变数。
颜瑜若是一心想让颜璋回京,就绝不会让下手没轻没重的廖常前去行刺。廖家与废太子过节不小,若是这一刀下去直接把人给捅死了,那可就没接下来的事了;可若说颜瑜不想让他回京,也没这个必要多此一举,直接在朝堂上坚持就是了,立场鲜明还能给颜阆加点好感。
还有那个蓝绿眼睛的西鄢人,和从西鄢来的奇毒,真的是巧合吗?
颜阆琢磨了好半天,越想越迷糊,只肯定了一点:
有人在演戏。
颜阆甩甩头,懒得把这些有的没的都集中在今晚想明白了,托着俩锦囊转进了后殿。
眯了一两个时辰,颜阆就醒来了。醒来了就坐起来,洗脸、换衣服、梳头,然后从侧门出来:
“俞小少爷?醒醒。”
俞勤大约是料到他今晚必会出行,一直守在侧门候着。谁想到颜阆不走寻常路,偏偏到天快亮了才从宫里出来,俞勤都忍不住靠着车子睡着了。
“啊——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啊快起来了,带朕去太师府。”颜阆不与他多话,抬脚上车。
“啊?这么早?”俞勤揉着眼睛,惊讶道。
“啊什么啊,睡傻了?快点,还要赶在早朝前回来。新年第一回正经开朝,若是迟到了可饶不了你。”
俞勤一听,赶忙收拾停当,再不敢多说一句,招呼车夫拉车走了。
颜阆本来打的算盘是,赶在毛依檐起床之前到太师府,然后“伺候”他沐浴更衣、束发戴冠。谁知道太师府的作息这样非人,连种田人家也比不过。一整个院落竟然已经全部苏醒,家仆引着颜阆进去,还笑吟吟的:
“陛下今日来得真早。”
“太师起了吗?”
“回陛下的话,主子已起了三刻了。”
颜阆无语,只能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颜阆推门进去,这一回毛依檐连冠帽簪钗都戴好了,完全不给他任何发挥的余地。
“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毛依檐照常上前行礼,今日他选了身灰白绣金线的外衫,看起来格外爽利,颜阆不由多看了两眼。
“太师这一身衣服,挺好看的。”颜阆的眼神直勾勾的,也不懂得掩藏一二。
“是么?”毛依檐抬起手臂,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今日官复原职,总不好叫御史台的人看了,以为臣每日在家都以泪洗面、日渐消瘦吧。”
颜阆咧嘴一笑:“也是。”
“陛下今日是起得这样早,还是昨夜根本没睡?”毛依檐不看他,语气轻松地抛了这么一个问题,颜阆却心虚起来:
“呃……上元节嘛,百官宴之后闹腾了好一会儿,睡不着,才往你这里来的。”
“睡不着?”
毛依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颜阆才意识到他早就看出来了。若是睡不着瞎跑,哪用得着先收拾妥当?他穿来太师府的这一身,都可以直接上朝去了。
“……好吧,朕特意来接你一起去上朝。”颜阆答道。
毛依檐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物什,朝颜阆拜了一礼:“陛下万万不要如此说——新岁第一朝,君王与臣同乘出现,寓意不好。”
“有何不好?”颜阆直言直语。
有何不好?这倒是把毛依檐问住了。
一方面是确有不妥,可颜阆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让天下人看见他与颜阆站在一处么?怕旁人说他独断专权、谗言惑主么?怕被人耻笑是君王榻上禁脔?
这数年过去,他早就不怕了。
他怕的是旁人对颜阆指指点点,说他整日与下臣厮混,年逾二十三还未有妻女子嗣,非但对阴阳交合之事毫无兴趣,反倒喜龙阳之好,执意逆天而行,枉为人主。
他怕的从来都是这个。他见不得颜阆受一星半点的委屈,更别说这委屈的源头是他自己。
正走神,颜阆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草木香气从后面包裹住了他。
“想什么呢?”颜阆轻声问。
“在想……有何不好。”毛依檐心不在焉,竟然说出了口。
“朕就随口一问,你还真有在认真想。”颜阆笑起来,“不过你既然答不上来,就说明没什么不好。”
毛依檐无言以对,由着颜阆揽他入怀,从玄黑色的袖子里拿出两只锦囊:
“阿訚配的药,这一帖是你的。出去见什么人之前,服一些,有备无患。”
毛依檐接过锦囊,这才又想起了什么,敛了笑意:“陛下好像还没与臣解释,俞勤口中的‘那封信’,还有差点中毒,是怎么回事?”
颜阆暗叫不好,脸上却还是赔着笑:“太师还记着呐?不过是些小伎俩,被阿訚当场识破了,半点没沾着。”
燕王配的药,燕王解的局。
毛依檐听他说着,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快。倒不是嫉妒燕王,只是觉着若那天在场的是自己,只怕未必能及时发现,深感后怕。
“别生气啦。”颜阆哄他。
“臣没有,”毛依檐道,“只是想起那日的确在宫门口见过燕王。”
“好啦,都过去了。”颜阆慢悠悠地晃着他,唇间热气呼了他一脸,“该上朝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你迟到了不妨事,挨揍的可是俞勤。”
毛依檐一想就知道来的时候颜阆是怎么威胁的俞勤。冬天大清早的就候在外面,现在还要被人念叨,想来俞勤应该在连打喷嚏。
“陛下别总欺负那孩子,怪可怜的。”毛依檐说。
“朕哪有。”颜阆牵着他站起来,不忍心碰坏了他花心思梳好的头发,略微使力,仅用那只相握的手把他拉到身前,唇瓣在他额发上轻点了一下,
“总觉得是欺负你比较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