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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 借刀 “可惜无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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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别闹人家啦!”
太医走后,颜琡侧耳贴在唐蕊珍的小腹上,试图听见里头似有似无的动静。
“他才多大啊,能听得到什么东西!快给我起开!”唐蕊珍瞪着眼睛推了他一把,手上绵绵软软,并未使力。颜琡呵呵地笑着后退两步:
“夫人真争气!我想想啊,若是个男孩,长得可以像我,聪明劲可得像你——”
唐蕊珍嘟起了嘴:“那要是个女孩呢?”
“女孩?那长得像你不就完了?”颜琡道。
“那可不成。长得像我,到时候再嫁一个像你一样的,我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颜琡知道她是在玩笑,却还是忍不住回击:“嘿,嫁我你委屈了?怎么就不能嫁个像我的了……”
唐蕊珍唇角一勾,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我说,这事要不告诉我父亲,让他老人家也一块儿高兴高兴?”
颜琡忙说是自己忘了:“应该的、应该的!”
“那要不明日咱们回家去一趟,把这消息当面告诉他老人家。正巧今年初二去了大哥那里,还没来得及回去一趟。王爷觉得呢?”
“可以啊!那我现在就叫人准备东西去,你怀着孩子,别乱动、别乱动哈!”
颜琡急吼吼地着人吩咐下去,这突然而至的大喜事,让他全然忘了之前的危机。
唐蕊珍坐在榻上,轻哼了一声。
两顶厢式小轿从宜川路晃荡晃荡地出了街口。老丈人唐铨这里早已接到了消息,带人在门口等着迎接越信王和王妃。
唐铨将二人接进了正厅,少叙一二,唐蕊珍刚交代了自己怀孕的情况,唐铨高兴得摸着颔上胡须直笑。
“爹,您笑够了没啦?怎么没瞧见娘亲?”唐蕊珍撒着娇打断了他。
“哦,你娘啊,今日你婶子来了,在后院里聊天呢。”唐铨道。
“那我去看看娘。”唐蕊珍说罢,站起就走。
“哎——”颜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对唐铨说,“那……本王也一起过去。”
“你留着,陪我爹说说话,别打扰我们女孩子聊天。”唐蕊珍把他摁了回去,颜琡也只好讪笑着再坐下,看着她往后院迈步,关上了门:
“你你你……你当心点!别走那么快!”
等颜琡把视线从走远的唐蕊珍身上收回来,投回笑呵呵的岳父身上时,唐铨捻着灰白胡须,也很合时宜地收了笑容。
“越信王殿下——老朽有一事,还想同您商议一二。”
颜琡疑惑了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自颜璋的那封大逆不道的信件,当即慌了神:
“唐……唐大人,您可别坑我……”
唐铨呵呵地笑着:“怎么会呢——老朽瞧着越信王对我女儿十分上心,也喜欢我这尚未谋面的外孙……”
颜琡大叫不好,推开房门就往后院走,谁曾想后院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方才推门过来的唐蕊珍,还有谈话间在后院歇息的唐夫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呵呵……”唐铨从颜琡身后缓缓出现,“越信王可考虑好了?”
“你——”颜琡气得说不出话来,“本王现在就去告诉陛下!”
“你不敢——”唐铨不甚在意,“你还念着小女腹中世子,怎么忍心就将他们母子二人弃之不顾呢?”
颜琡憋红了眼睛,指着唐铨好半天,最后一拳锤在了身侧的门框上,弄得指节生疼,“嗷”了一声。
“……好、好,我听!我听你们的就是了!”
颜琡恶狠狠地跺了脚底的石砖,石砖纹丝不动。
“哎呀,越信王何苦动这样大的火气咧……”唐铨仍是呵呵笑着,将他迎回了屋。
毛依檐自被御史台参了一本,暂停理事之后,兀自赋闲在家,拿着朝廷给的俸禄吃香的喝辣的,又不用干事,好不快活。御史台那边没有再找麻烦,却也没有让他重新上任的意思,毛依檐也不去管,闲来无事就写写字看看书、种种花养养草,顺带睡个好觉。
这几日殷城里闹得乱哄哄的,颜阆忙着抓人,都没腾出空过来蹭吃蹭喝。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在城里搅弄人心,颜阆最近心情差得出奇,逮一个算一个,总算是将这乱七八糟的谣言压下去了不少。
终于,午后,颜阆抽了一个时辰,说自己太累了要补个中觉,偷摸从宫里跑了出来。
这次俞勤没蹲在侧门口守着,颜阆倒是迎面撞上了颜闿,把颜闿吓得不轻,原地一跪。
颜阆:“……”
幸而颜闿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人默默地牵了辆车来。
颜阆与太师府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往里头走。小家仆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小声道:“陛下,我家主子应该在午休,您要不等两刻再进去?”
颜阆不由地放轻了脚步:“朕就去瞧瞧,不说话。”
小家仆也不好再说什么,趁着小径拐弯绕了开。
毛依檐在屋里点了香,混着炉火的味道,暖融融的。绣金线的蚕丝被覆在身上,露出如瀑青丝,随意散在枕上。
一枝红梅插在床头的青瓷瓶里,独立寒冬。
颜阆轻手轻脚地摸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日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泄进来,打了个影,在毛依檐脸侧停下,刚好点上他垂落的眼睫。
毛依檐动一动身子,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线。
光落在里面,将颜阆看得入了迷。
“不妨事,你睡着吧。”颜阆轻声道。
毛依檐清醒了些,便将被子抖开,取了床边一件衣服来披着:“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最近太忙,我说要睡觉,过来看看你。谁想到你在家里躲懒。”颜阆语气缱绻,呼着温热的鼻息。
“横竖无事,也是陛下准臣回家歇息的。”毛依檐道。
“你还提呢,”颜阆靠得更近了些,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那日发令本就是不情不愿,令既已出,你怎么又给我跪上了?好叫朝臣们以为我向着御史台么?”
毛依檐抿嘴轻笑:“臣倒是没想到陛下会因为这个,有这样大的火气。”
“可不是气得不轻!要不是这几天连轴转,我早就过来收拾你了。”颜阆道,“我只有一个时辰——现在是半个,太师有什么要说的么?”
毛依檐笑笑:“陛下特意过来一趟,肯定不是为了和臣聊闲天吧。”
“自然不是,”颜阆轻嗤一声,“有件事我早有猜想,这几日借着机会,验证了一番。”
毛依檐眨着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初秋晏河殿的那把无名火,到今日还无甚头绪——其中有支黑羽长箭,太师想必还记得。”
毛依檐迅速对记忆做了一番检索,点头。
“那人箭法了得,我便一直留心着。颜璋带了个西鄢的侍卫过来,昨日我寻了个由头与他比箭,他虽有意隐藏功力,但仍不难看出是个高手。”
毛依檐轻拧了眉头,被颜阆用拇指轻轻抚开。
“诶,别皱眉,”颜阆稍一停顿,再收了笑容,“他自称与颜璋在一年前相识,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可我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可能甘愿侍奉在颜璋这样的主子左右——喂,太师,你笑什么?”
毛依檐原本忍着笑意,这下便笑出了声,嘴上还是附和着他:“倒也不奇怪。陛下说的都对。”
颜阆不欲与他争辩,接着说道:“我特意叫颜珪一起去观看比箭,他的反应,也叫我更加确认了。”
“那陛下还在犹豫什么呢?”毛依檐问他。
“我本想着,有这个西鄢侍卫守在颜璋跟前,他兴许出不了什么岔子;如今看来,这刀都递到咱们跟前了,太师,真的不借吗?”
毛依檐眼波微动,沉吟一会儿:“借了,陛下可就要承了这份人情。”
“那有什么要紧,”颜阆道,“人都将局布好了,放着不用,怪可惜的。”
毛依檐没再表示反对,二人便就此达成了共识,颜阆转念一想,还是放不下刚刚毛依檐突如其来的那个笑容:“太师,你方才到底在笑什么?”
毛依檐一滞,忽而又咧了嘴:“哦,陛下说像阿昭这样的精锐,不会情愿侍奉颜璋这样的主子。”
“……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臣就是突然想到了俞勤。那孩子来投奔陛下的时候,估计也料不到今日情状吧。”
“太师何故揭人短处!”颜阆从榻沿弹了起来,“我当日——虽说是半个混世魔王,究竟为人如何,太师心里最清楚了!况且秦家那小子……”
毛依檐摆摆手,觉得自己将话头扯远了,有些不妥。颜阆便重新回到榻边坐着,嘴里还在低声嘟囔:
“俞勤若是有阿昭半分武艺,也不至于来投奔我。”
毛依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福至心灵,想给他顺顺毛,一手搭上了颜阆发间,呼撸了两下:
“总有人擅武、有人擅文。天底下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全才。这孩子当年就能选择跟着陛下,也是他有眼力,不是么?”
颜阆向上一抓,握住了他将要撤开的手:
“是啊。可惜无论是谁,到底比不上太师看人的慧眼。太师,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