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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穆烟 “这个人, ...

  •   “哟,赵兄!你最近怎么天天在街上晃悠?大过年的,不在家陪令尊喝酒么?”

      石缜外出回来,刚要拐进自家那条街,却在外面发现了来回晃荡的赵靳。赵靳看起来像是想去石府拜访,但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去。见到石缜过来,赵靳像是看到了救星。

      “石兄!过年好啊!我在家里待着也没事儿,就……想出来走走……”赵靳拐了个弯,还是决意不瞒他了,“我爹他……今年哪有空理我啊,有人陪他喝酒了……”

      石缜脑子转得快,立刻便联想到了不久前酒席上赵靳的反应,当即有了判断:“那,赵兄若是有空,咱俩出去喝一杯?”

      赵靳眼睛亮了两度:“行啊,石兄仗义!”

      赵靳父亲,刑部赫赫有名的老狐狸赵逢伯,数月前迎娶新妾。妾子美貌,名唤何穆烟,乃是兵部尚书何敬义女。何穆烟原先不过是何府上一名唤“穆烟”的歌女,不知怎的入了何敬老头的眼,认她做了义女,还将她送给赵逢伯作妾。赵靳早年丧母,突然又多了一个小娘,这几月来赵逢伯只管美人风月,仿佛青春重来,几乎快忘了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石缜带着赵靳在酒楼里寻了位置坐下,才发觉氛围有些尴尬。

      赵靳虽不如石缜心思细密,到底是从小在明枪暗箭里长大的,多少知道些朝堂之事。前些日子石缜被外派到邶城,多半与他父亲脱不了干系。两人虽说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这些事情,也不能就装聋作瞎。

      “……石兄近来可好?”赵靳是武人,惯常不会说话。

      “好,可好了,比起赵兄绰绰有余。”石缜依旧是一贯的风流倜傥,似乎并不介怀,还在开他的玩笑。

      “……之前石兄突然被派去邶城,我——”

      “哦,你说那事啊,没什么的,不过是走个过场,你看我一回来,不又升了官?”

      赵靳缓了口气,还想再说,石缜打断了他,“都是对陛下尽忠,石某哪有怪罪之理。”

      赵靳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真真切切不曾计较,着实有些感动,端起酒盏灌了满杯:“石兄大度!”

      赵府。

      何穆烟昨夜睡得晚,今早又赖了好久的床,到了近中午才慢慢悠悠地起来。反正赵逢伯宠她,那个不解风情的小继子也不来打扰她,她爱睡多晚睡多晚。

      何穆烟天生一副酥媚柔骨,略施粉黛便有婉转千姿。更胜在嗓音曼妙,又是自小吃过苦头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娇小姐病,除了在赵逢伯跟前略纵性些,还是挺讨府内丫鬟喜欢的。

      门板上传来两声轻叩。

      “起了,进来吧。”何穆烟懒懒道,

      “小文啊,昨日我簪的那支花哪去了?老爷上月才给我新买过珠花,怎么又找不着了……”何穆烟忙着在梳妆台上翻找,纤纤玉手掠过铜镜,倏地一怔,

      “怎么是你??”

      来人并不是侍女小文——甚至根本就不是个侍女。

      “殿下的意思,还望夫人收好了。”

      那蒙面的黑衣男子形如鬼魅,将手中空白信封往胭脂盒底下一压,又无声地滑出了房门。

      何穆烟盯了那信片刻,听门外有细碎脚步声,忙将信封收在怀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夫人,奴婢给您梳妆。”

      这回进来的才是丫鬟小文。

      “夫人昨日睡得太晚,怪道今天起不来呢。”小文对着镜子帮她梳头,有些心疼她,“夫人这眼睛都熬红了,就算是给老爷绣东西,也不急在这一时嘛。夫人本就是半路出家学的这些家伙,即便是不会,老爷也不会怪您呐。您何必这么辛苦。”

      何穆烟将自己昨日不小心刺破的指尖浸入水中,小声“嘶”了一下。

      “老爷喜欢就好了,我不打紧的。早学晚学都得学,总不能让老爷被外头那群人看了笑话。”

      丫鬟小文敬佩值蹭蹭蹭往上涨。

      “对了,我睡了这半日,老爷可有什么吩咐?”何穆烟问她。

      “不曾,”小文摇摇头,“老爷听说夫人在睡,让奴婢们不要吵醒夫人,就去书房忙了。啊,对了,公子今早也出门去了,还不曾回来,说是在外头碰见了朋友,要和人家一道吃中饭。”

      何穆烟点头表示听到了。云鬓刚刚梳好,她对着镜子用手捋捋。

      “诶,夫人您别动啊,奴婢还没弄好呢。”

      “……”何穆烟换了衣服,梳妆完毕,只说出来找老爷,便把侍女都打发了。她一路经过府中鲤鱼池、花月门,趁着没人绕到了赵靳住处。

      “……你莫要怪我,都是各为其主罢了。他曾于我有恩,如今……我不得不报。”

      何穆烟从外面阖上了赵靳的房门,长吁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从花月门外款款而出。

      “啊,穆烟起了啊!过来坐过来坐!”赵逢伯刚好从书房出来透口气,迎面便看到了转出门来的何穆烟,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老爷可是嫌妾身太懒怠了?妾身知错了——”何穆烟远远过来,嘟着小嘴朝他弱弱一拜。

      “诶,说哪里话呢,我怎么会嫌你……”

      等赵靳晚间从石缜处回来,府里内外还是静悄悄的,不见父亲的身影。

      “公子回来了。老爷说他今晚正忙,公子不必过去请安,自行歇下便是了。”有小厮来报。

      赵靳神色复杂,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应了声:“……知道了。”

      次日是换防。虽说年节间大部分的命官都放了假,更不必说赵靳这种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奈何赵靳是在颜闿手底下任职,颜闿要求高,也从来不看他们姓甚名谁,只好规规矩矩地穿好衣服去上班。

      清晨人少,颜闿到得却比他还早一刻。颜闿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远远地看到他,便朝他招了招手。赵靳看见了,一路小跑过去。

      “将军来得甚早。”赵靳立定了,还在微微喘气。

      “左右无事,这几日兄弟们轮休,在岗的人少,我便早点来看看。”颜闿与他一同在宫城外散步闲聊,“你倒是奇。我原以为你今日会告假不来。”

      “将军怎会如此觉得,”赵靳汗颜,连忙为自己辩白,“我跟了将军这么些年,将军也该知道我不是好吃懒做之辈。”

      颜闿听他这样说,反倒轻笑起来:“你误会了。我不曾怀疑你偷懒,只是赵家在殷城非等闲,我担心这年节里贵府上会有什么要务。”

      “啊,原来如此。”赵靳释然了,便向他吐露实情,“……其实这些天,我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倒不如跟着将军出来历练来得强。”

      颜闿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说起来,将军——啊——”

      “抱歉抱歉!军大人多有得罪!我赶时间!”

      赵靳觉得自己进来实在是倒霉,出来上个早班也能被人迎面撞到晕。

      那人跑得飞快,等颜闿回头,早就没影了。颜闿只好伸手去扶怔愣在原地、像被撞傻了的赵靳。

      “……你这身子骨还是不行啊,随便一个人撞一下就这样了?”颜闿笑他。

      赵靳立马甩了甩头,示意自己还能动,还很好。颜闿便收回了手。

      “嗯?这是什么?”颜闿余光瞥过赵靳脚边,瞄到了什么东西。

      赵靳还没反应过来,颜闿已将那东西捏在手里。

      “值岗时还想着谈情说爱?你小子胆子大得很啊。”那信未曾封口,颜闿只当是小儿女家的情话,抖出信纸来瞧。

      这一瞧,他也傻眼了。

      “……什么东西?”赵靳不明所以,还在揉眼睛。

      他刚要凑上来看,颜闿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满眼警惕。

      “……这是你的?”

      颜闿举着信问他。赵靳还没搞清楚状况,只当是从他衣服里头掉出来的,必定是他的,迷糊地点了点头。

      颜闿固然不敢全信,却也不敢将这重要情况自行瞒下,当即心一横,厉声吼了句:

      “来人!”

      两边巡城的士兵听了命令,赶上前来。

      “……将军,这是怎么了?”赵靳迷惑。

      颜闿知道他脑子不大灵,只担心多说多错,不如先扣下再慢慢查:“你二人将赵公子卸了甲,随我带到晏河殿来。”

      “将军?!”赵靳这才明白大事不妙。

      两旁士兵将他扣住,颜闿把那信纸展开搁在他眼前:

      “私联安乡侯?!你糊涂啊!”

      赵靳事一出,朝廷就别想再放假了。颜闿得了皇帝令,立时将颜璋住处又围了,引得颜璋在院里连连跺脚喊冤。这边石小兰带着御史台接了案子,雷厉风行地往宫里来,就要亲审赵靳。

      “这可是通敌叛国,陛下以为,赵家公子有这个胆子?”毛依檐虽有疑心,也只好悄悄说与颜阆听。

      “那不然呢?这事若查不出个首尾究竟,如何让众人安心?御史台接手太快了,本来可以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颜阆也是头疼,“眼下这案子也不归朕管了,太师有什么办法?”

      毛依檐皱眉细想了一会儿,道:“八成是冤案;可若放手让御史台去查,这八成,可就变成剩下的两成了。陛下当真放得下心?”

      颜阆揉着太阳穴,与他一对视。

      毛依檐下午就启程去了御史台。

      “毛太师!赵靳乃是朝中官员,这事由御史台来查,再合适不过。莫非毛太师是担心我夫君与赵靳交好,怕我徇私么?”石小兰见他进来就要抢案卷,登时坐不住了。

      “怎会。毛某深知兰御史必会秉公执法,只是此事尚且存疑,某奉陛下命来提人与案卷,还望兰御史不要为难在下。”

      “奉陛下命?谕旨呢?文书呢?空口无凭便要提人,即便是当朝太师也管不到御史台吧——哎!你做什么!”

      石小兰还要与他争辩,毛依檐不欲多话,带了人来就是要强抢的。

      “兰御史,今日事出紧急,毛某多有得罪;改日此事水落石出,毛某再登门向兰御史赔不是,还望兰御史少怪。”

      石小兰自走马上任以来,还从未见过毛依檐如此行事。顾忌着他背后真真假假的“陛下口谕”,御史台还是让人把案卷带走了。

      “多谢兰御史。毛某这就告辞了。”

      石小兰看着把自己惹得光火那人不慌不忙揖了一礼,拂袖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人,是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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